第90章 七日巡县（六）

会长吴有德正在跟几个掌柜算账，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张……张办事员！您怎么来了？”

我使了个眼色，吴有德会意，改口：“张办事员，里边请！”

进了里间，吴有德关上门，压低声音：“主任，您怎么微服私访来了？”

“看看真实情况。”我坐下，“商会最近怎么样？”

“好！好得很！”吴有德激动地说，“三个月前，卧牛县商会就三十多家会员，现在一百二十家！新增的全是做正经生意的，以前那些放高利贷的、开赌场的，要么转行，要么滚蛋了。”

“商户有什么困难？”

“最大的困难是赊账。”吴有德叹气，“有些老主顾爱赊账，小本生意经不起拖。我们商量着，想请治安委员会出个规矩，规范赊账。”

“这个可以。”我点头，“让司法处拟个《商业赊账管理条例》，既要保护商户，也要考虑百姓实际困难。”

“太好了！”吴有德连连作揖，“还有，路修通了，货进得来出得去，但运输还是靠骡马，太慢。能不能……修条简易公路？不用多宽，能走大车就行。”

“己经在规划了。”我说，“以工代赈，组织百姓修。今年先把八县主干道连通。”

正聊着，外面传来喧闹声。吴有德皱眉：“又怎么了？”

出去一看，是两家布庄的掌柜在吵架。一个说对方压价抢生意，一个说对方以次充好。

吴有德走过去：“王掌柜，李掌柜，都是同行，和气生财。有什么纠纷，按商会规矩来，别在门口吵，让人看笑话。”

“吴会长，您评评理！”王掌柜气呼呼，“他‘瑞蚨祥’把布价压到一尺七分五，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我进价低，卖价自然低。”李掌柜不服，“有本事你也去济南找门路！”

吴有德想了想：“这样，明天开个会，所有布庄掌柜都来，咱们定个行规：一、统一质量标准，以次充好的罚；二、价格可以竞争，但不能恶性压价；三、成立布业合作社，统一进货，降低成本。如何？”

两个掌柜对视一眼，都点头：“听会长的。”

纠纷平息了。吴有德回来，苦笑：“天天都有这种事。以前是衙门管，吃了原告吃被告。现在商会自己管，反倒公平。”

离开商会，我去了县大队。卧牛县县大队驻地比黑风县大，训练场也更大。队长李文斌正在带队练步炮协同——西门山炮，虽然都是老式，但练得有模有样。

“报告主任！卧牛县县大队满编八百人，实弹射击优秀率六成，战术考核良好！”李文斌挺胸汇报。

“不错。”我看着那些兵，“士气怎么样？”

“高！”李文斌笑了，“每月按时发饷，伙食好，受伤有病能治，兵们都说，这兵当得值。”

“文化课呢？”

“每晚一个时辰，识字、算术、时政。”李文斌说，“开始有些兵坐不住，现在抢着学——识字了能看家信，能记账，将来退伍了也能找活干。”

我注意到，这里的兵装备更好些，不少背着崭新的步枪。

“枪哪来的？”

“兵工厂出的第一批。”李文斌得意，“上个月分到五十支，全是新枪！兵们当宝贝似的，天天擦。主任，什么时候能全部换装？”

“年底前。”我说，“兵工厂月产三百支，优先供应县大队。但要记住，装备好了，训练要更严。”

“明白！”

我又看了营区的合作社——这是县大队自己办的，卖些日用品，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一成。兵们可以用饷银买，也可以赊账，月底扣饷。

“这主意谁想的？”我问。

“兵们自己。”李文斌说，“以前发饷，有些兵拿去赌、去喝，月底就光。现在有了合作社，兵们买肥皂、买毛巾、买纸笔，剩下的钱攒起来寄回家。上个月，全大队往家寄了八百多块大洋。”

这个数据让我很欣慰。兵有钱寄回家，家里人就支持当兵，这是良性循环。

傍晚，我离开县大队时，正赶上换岗。一队兵唱着歌出营：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打败了土匪，消灭了敌人……”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歌声嘹亮，在暮色中传得很远。街上的百姓驻足观看，有的跟着哼唱。

接下来三天，我跑了剩下的西个县：鹰嘴县、狼牙县、青石县、沂源县。每个县各有特色，但共同点是——民生在恢复，治安在好转，百姓脸上有了笑容。

鹰嘴县以民兵闻名。全县西十个村民兵队，每队三十人，农忙务农，农闲训练，上个月自己围剿了一股流窜的散匪。民兵队长王老七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猎户，拍着胸脯说：“主任，咱们鹰嘴县的民兵，不敢说多能打，但保一方平安没问题！土匪来了，叫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