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七日巡县（七）

狼牙县的山货合作社搞得最好。社长是个老农，叫赵大山，把本地核桃、木耳、药材加工包装，贴上“蒙山特产”的标签，卖到济南、天津，价格翻了一番。去年光山货一项，全县增收五千大洋。

赵大山拉着我看仓库，里面堆满打包好的山货：“主任您看，这是精装核桃，一斤卖一毛二；这是普通装，一斤八分。济南的商号抢着要，订单排到三个月后了。”

“农户收入怎么样？”

“以前山货烂在山里，现在成了宝贝！”赵大山咧嘴笑，“我家去年光卖山货就挣了三十块大洋，盖了三间新房！村里二十多户，家家盖新房，娶媳妇的就有八家！”

最让我感动的是，赵大山从利润里拿出三成，办了所“山货小学”，专门收山民的孩子，免费上学，免费吃饭。

“再穷不能穷教育。”赵大山说，“咱这辈人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让孩子再吃亏。”

青石镇是兵工厂所在地。总工程师汉斯·穆勒带着我参观生产线，虽然简陋，但工人们干得认真。

“张先生，按这个进度，下半年我们能实现步枪自给自足。”汉斯指着正在组装的步枪，“月产三百支，质量不输汉阳造。子弹月产十万发，手榴弹五千枚。如果原材料供应得上，产量还能提。”

“原材料有困难吗？”

“钢铁靠咱们自己的小高炉，勉强够用。但硫磺、硝石得外购，日本人卡得紧。”汉斯皱眉，“我建议，派人去山西、陕西找矿，建立自己的原料渠道。”

“己经在办了。”我说，“穆勒先生，辛苦你了。”

“不辛苦。”汉斯难得地笑了，“看着工厂从无到有，看着中国工人学会技术，这感觉……很好。”

**沂源县**最偏远，也最穷。但县长周文斌是个能人，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修路、办学、推广良种。我去的时候，正赶上“良种推广会”，周文斌亲自下田示范。

“这是从济南农科所引进的小麦良种，亩产能提高三成！”周文斌挽着裤腿，一身泥，“乡亲们看好了，这样播种，这样施肥……”

周围的农民看得认真，有的还做笔记。

会后，周文斌跟我汇报：“主任，沂源县底子薄，但百姓肯干。只要路修通，种出粮食能运出去，三年，我保证沂源县变个样！”

“需要什么支持？”

“主要是路。”周文斌说，“县城到各镇的路太差，马车都难走。如果能修通，山货运出去，粮食运进来，经济就活了。”

“下个月工兵营过来，帮你修。”我承诺，“但百姓要出工，以工代赈。”

“没问题！”周文斌眼睛亮了，“百姓盼修路盼了多少年，只要有活干、有饭吃，抢着干！”

七天转了一圈，回到老君县时，天己黄昏。城门口还是那么热闹，赶晚市的百姓正往回走，担子里空了，脸上带着笑。

守门的兵换了岗，但不认识我：“几位，登记。”

我登记完，进城。主街华灯初上——虽然只是煤油灯、马灯，但比三个月前黑灯瞎火强多了。店铺还没关，伙计在门口吆喝：“最后一批山核桃，便宜卖了！”

“新到的济南细布，一尺七分五！”

“热包子！刚出锅的热包子！”

我牵着马往治安委员会走。路过一家饭馆，里面坐满了人，划拳声、笑闹声传出来。掌柜在门口迎客：“客官里面请！今天有新鲜的沂河鲤鱼！”

三个月前，这家饭馆一天卖不出三桌菜。现在……我看了看，里面少说二十桌。

回到治安委员会大院，陈书平己经在办公室等了，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报告。

“主任，您可算回来了！”陈书平递过茶杯，“各县情况怎么样？”

“比我想的好。”我坐下，喝了口热茶，“黑风县从匪巢变成了集市，卧牛县商业兴旺，鹰嘴县民兵得力，狼牙县山货出山，青石镇兵工厂投产，沂源县推广良种……七个县，各有各的好。”

陈书平翻开笔记本：“我这边也有数据。过去七天，八县新增商铺八十七家，集市交易额增长三成；春耕完成七成，新修水渠六十二里；小学新增五所，入学儿童增加六百人；治安案件同比下降六成……”

“但也有问题。”我打断他，“黑风县子弹不足，卧牛县赊账问题，鹰嘴县民兵装备差，青石镇原料短缺，沂源县路难走……这些都要解决。”

“己经在安排了。”陈书平说，“子弹厂下月扩产，赊账管理条例正在拟定，民兵装备从缴获武器中调配，原料采购队己派往山西，沂源县的道路下月开工。”

我点点头，走到窗前。夜色渐浓，治安委员会大院里还有几盏灯亮着——是各处在加班。远处传来县大队训练的口号声，更远处，县城里亮起点点灯火，那是百姓家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