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从今天起，你叫“死神”

“走！”方文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两人从土丘后翻滚下去，顺着预定的撤退路线狂奔。身后，日军的阵地己经炸了锅——哨兵在吹哨，有人在喊叫，迫击炮开始盲目地往周围覆盖。

炮弹落在他们刚才趴的地方，泥土冲天而起。

萧克己抱着枪，跟着方文澜钻进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弯着腰狂奔。他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腿像灌了铅，但不敢停。

“快！快！”

他们跑进一片灌木丛，那里藏着三个人——沈放带着突击队，正等着他们。

“打中了？”沈放问。

萧克己点头，说不出话。

沈放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肩：“走！”

指挥部里，一片大乱。

浅间义雄倒在窗边，血从太阳穴涌出来，在地上淌成一小滩。几个参谋愣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没人敢动。

一个大队长冲进来，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他扑过去，跪在地上，用手去探浅间义雄的鼻息——没有，什么都没有。

“联队长——”他的声音在发抖。

外面传来喊叫声、哨声、炮声，乱成一锅粥。通信兵跑来跑去，不知道该给谁发电报。有人在大喊“敌袭”，有人在喊“全军戒备”，有人在喊“快叫军医”——但军医来了也没用，因为人己经死了。

那个大队长站起来，腿在抖，脸白得像纸。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联队长被狙杀，是整个联队的耻辱。上面会追究责任，会有人切腹谢罪。而在这之前，部队己经陷入了混乱——没有指挥，没有命令，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快......快给旅团长发电报......”他终于说出话来。

但己经晚了。

混乱持续了整整三天。

萧克己回到阵地时，陈立华正站在战壕边缘，望着日军阵地方向。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萧克己脸上。

萧克己站住，立正，敬礼。他的手还在抖，脸上全是汗和泥，但眼睛亮得吓人。

“报告旅长，任务完成。”

陈立华看着他，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打中了？”

“打中了。”

陈立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那只手很稳，很有力，像把什么东西传递给他。

“八百五十米，一枪毙命。”陈立华说，“从今天起，你不是狙击手了。”

萧克己愣了。

“你是‘死神’。”

萧克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远处，沈放带着突击队也回来了。几个人浑身是泥，但一个不少，都在咧嘴笑。

胡维藩从战壕另一头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旅长！日军那边乱了！全乱了！炮也不打了，人也撤了，跟没头苍蝇一样！”

陈立华点点头，转身望向日军阵地。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照在焦黑的土地上。远处，日军的旗帜还在飘，但人己经不知道在忙什么了。

“三天。”他说，“至少三天，他们攻不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萧克己，看着沈放，看着方文澜，看着那些从战壕里探出头的士兵。

“这三天，够我们喘口气了。”

当晚，萧克己坐在防炮洞里，就着煤油灯，翻开那个笔记本。

他的手指还有点抖——不是怕，是兴奋过了头。他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

“民国二十六年九月十六日，罗店。

今日杀1人，距目标97人。

目标完成：浅间义雄。”

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

“距目标97人”——那是他在长沙听说的两个日本军官，搞什么“百人斩比赛”。现在他杀了浅间义雄，加上之前的两个，一共三个。还有九十七个。

他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外面传来士兵们的笑声，有人在喊“萧克己牛逼”，有人在喊“死神万岁”。他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洞口的光线一暗，一个人钻进来。

是陈立华。

萧克己赶紧站起来，立正。陈立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在他旁边蹲下。

“睡不着？”

萧克己点点头。

陈立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第一次杀人，是这样的。”

萧克己愣了愣，没说话。

“以后会习惯。”陈立华继续说，“但习惯不是麻木。记住你今天的感觉——怕，但还是要干。”

萧克己看着他，突然问：“旅长，您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陈立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记不清了。”

萧克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立华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转身要走。走到洞口，又停住，回头看着他：

“那九十七个，慢慢来。不着急。”

萧克己站起来，立正敬礼。

陈立华己经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日军阵地上，灯火通明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