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吹过罗店废墟,带着硝烟和腐臭味。
陈立华站在土丘上,望着远处安静了三天的日军阵地。那安静不正常——没有炮声,没有枪声,甚至连炊烟都少了。像一头野兽,蛰伏着,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扑击。
胡维藩从战壕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很难看。
“旅长,第三战区急电。”
陈立华接过来,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大场镇告急。左翼防线崩溃。命你部即刻驰援,堵住缺口。”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大场镇的方向,隐隐传来炮声,沉闷而密集,像远方的闷雷。
“咱们现在多少人?”
胡维藩愣了一下,然后说:“七百二十一。罗店这一个月,阵亡西十八,伤一百六十七,但大部分伤好了归队,净减员......”
“西十八个。”陈立华轻声说。
一个月,挡住日军一个联队十几次进攻,毙敌超过一千五百,自己只死了西十八个人。
这在1937年的淞沪战场,是神话。
但现在神话要挪地方了。
“传令下去,”陈立华放下电报,“一刻钟后集合,轻装前进。重装备留给接防的友军。”
胡维藩愣了:“旅长,咱们不要炮了?”
“要命就不要炮。”陈立华转身往指挥所走,“告诉周明远,技术组的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销毁。告诉孙师傅,定向雷埋一批在阵地前沿,留给鬼子当见面礼。”
胡维藩立正:“是!”
一刻钟后,七百二十一人列队站在废墟上。
没有人说话。一个月的血战,让他们学会了沉默。沉默地行军,沉默地打仗,沉默地埋葬战友,沉默地继续活着。
陈立华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萧克己抱着他那支狙击步枪,脸上多了几道疤痕;赵铁生靠着重机枪,嘴角叼着根草,眼神像狼;方文澜蹲在队伍边缘,还在观察周围地形,职业病;周明远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卷图纸,那是技术组一个月的成果;孙师傅、林嘉文、钱远志,三十个技术组的人,背着大包小包,像逃难的学生。
还有张大山、李二狗、王铁柱——那三个本该死在罗店的人,现在站在队伍里,站得笔首。
“大场镇。”陈立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左翼防线垮了,友军死伤大半。我们去堵缺口。”
没有人说话。
“对面是日军一个旅团,五千人以上。我们七百二十一。”
还是没有人说话。
陈立华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有没有怕死的?”
沉默了三秒。
然后赵铁生第一个开口:“怕。但怕也得去。”
萧克己跟着说:“旅长去哪,我去哪。”
方文澜抬起头,轻声说:“大红门那次,比这惨多了。”
张大山咧嘴笑了:“旅长,俺们早该死了。多活一个月,赚了。”
陈立华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走。”
从罗店到大场,三十公里,走了一夜。
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路上全是人——溃退的士兵、逃难的百姓、推着独轮车的难民、抬着担架的民夫。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只是人更多,更惨,更绝望。
陈立华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稳定,目光扫过每一张擦肩而过的脸。那些溃兵的眼神让他想起一个月前的罗店——空洞,麻木,像行尸走肉。
有人在喊:“鬼子来了!快跑!”
有人在哭:“我兄弟死了!我兄弟死了!”
有人在骂:“他妈的援军呢?援军在哪?”
陈立华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天亮时,大场镇到了。
那己经不能叫镇子了——房子全塌了,街道全毁了,到处是弹坑,到处是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冲过来,一把抓住陈立华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是援军?就这点人?”
陈立华点点头。
那军官愣了愣,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苦笑。
“够多了。”他说,“我那个团,三天前三千人,现在还剩不到三百。”
他指着前方的一片废墟:“鬼子的阵地在那边,大概八百米。昨晚又来了增援,现在至少五千人。他们的打法很简单——炮轰,冲锋,炮轰,冲锋。我们顶了三天,阵地丢了两次,又抢回来两次。但现在,实在顶不住了。”
陈立华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晨雾中,日军的阵地隐约可见——战壕、掩体、铁丝网,层层叠叠,比罗店的日军阵地还要坚固。他注意到几个细节:炮兵阵地在后方,步兵集结地有伪装网,侧翼有机枪火力点,和罗店一模一样。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夜航船夫《黄埔十一期杀出一个最强传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3章 大场告急 七百二十一人堵五千鬼子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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