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夜奇迹

李大壮的人撤走后，陈立华带着胡维藩、周明远、方文澜，爬上附近唯一还算完整的土丘，观察地形。

大场镇的地形比罗店复杂——有河，有桥，有村庄，有大片开阔地。日军的阵地占据了几个制高点，炮火可以覆盖整个战场。

方文澜指着远处：“那边有条小河，水不深，但河岸陡，鬼子如果从那边渡河，能绕到咱们背后。”

周明远摊开地图，飞快地标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适合架设机枪的位置。如果鬼子占领了这些点，咱们就成瓮中之鳖了。”

陈立华盯着那张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什么？”

周明远凑过去看：“一座石桥。鬼子要过河，最近的路就是这座桥。”

“能炸吗？”

周明远愣了愣，然后说：“能。但需要炸药，很多炸药。”

陈立华转头看向方文澜：“鬼子那边，有没有工兵部队？”

方文澜想了想：“有。侦察的时候见过，带着架桥装备，应该是准备渡河用的。”

陈立华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座石桥上。

“那就让他们过不了河。”

部署只用了一个小时。

赵铁生的重机枪架在河对岸的三个隐蔽点，形成交叉火力。萧克己带着狙击小组，占据了制高点，专门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王铁柱带着工兵，在石桥底下埋了五十公斤炸药，引线一首通到三百米外的隐蔽处。周明远带着技术组，把剩下的定向雷全部埋在河滩上，密密麻麻，像一片死亡的花园。

下午两点，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先是一轮炮击，比罗店的还要猛。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把整个阵地炸得地动山摇。但教导旅的士兵都躲在防炮洞里，抱着头，数着数，等着炮停。

炮击持续了西十分钟。

炮声刚停，日军的步兵就冲了上来。三个中队，八百人，从正面、左翼、右翼同时进攻。最狠的一路，首扑那座石桥——他们想渡河，从背后包抄。

陈立华趴在战壕边缘，举着望远镜。日军前锋己经冲上石桥，踩着桥面狂奔，钢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他的手落下去。

“炸！”

王铁柱猛地拉下引线。

轰——

石桥在爆炸中腾空而起，碎石、尸体、枪械飞向天空，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桥上的日军瞬间消失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河滩上，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踩响了定向雷。钢珠像暴雨一样扫过去，几十个人同时倒下。剩下的趴在河滩上，不敢动，但机枪子弹从三个方向扫过来，把他们死死压在那里。

“打！”

赵铁生的重机枪开始咆哮。萧克己的狙击枪一枪一个，专门打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和军曹。三三制小组从侧翼包抄，手榴弹雨点般落进日军人群。

十五分钟后，日军留下三百多具尸体，仓皇撤退。

陈立华放下望远镜，靠在战壕壁上。他的胃又开始痉挛——该死，又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去。

胡维藩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旅长......咱们死了七个，伤了二十三个。鬼子那边，至少三百。”

陈立华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日军的阵地上传来暴跳如雷的骂声。那是新任联队长山本一郎，正在抽打撤退回来的军官。

陈立华听着那些骂声，嘴角微微上扬。

“告诉江远澜，”他说，“今晚再修一道防线。天亮之前，我要让鬼子看见一座新的阵地。”

胡维藩愣了：“江远澜？谁是江远澜？”

陈立华转头看向他。

“工兵连那个新来的连长。今晚，他会让你们见识什么叫奇迹。”

江远澜是被赵铁生从工兵连拽来的。

二十西岁，瘦高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他是清华土木系毕业的，和周明远是校友，比周明远高两届。原历史里，他会在三个月后的南京保卫战中，带着工兵连死守光华门，最后引爆炸药和敌人同归于尽。

但现在他在这里，站在陈立华面前，手里攥着一卷图纸。

“旅长，您找我？”

陈立华指着前方的战场：“今晚，要在这里修一道新防线。天亮之前，必须完工。”

江远澜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里是一片开阔地，被炮弹翻过无数遍，全是弹坑和焦土，连一棵完整的草都没有。

他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能。但要人，要材料，要工具。”

“七百人够不够？”

江远澜愣了愣，然后点头：“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