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活着过河

凌晨三点，沈放带着三十个人，钻进下水道。

每个人都在腰上绑了绳子，一个接一个，防止在黑暗中走散。他们身上背着冲锋枪、手榴弹、炸药包，沉甸甸的，走一步喘一步。

方文澜在前面带路，沈放紧跟其后。走了二十分钟，到达那个出口。

沈放爬上铁梯，顶开井盖，往外看了一眼。日军巡逻队刚刚过去，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一挥手，三十个人从下水道里钻出来，贴着墙根，向仓库方向摸去。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仓库的后门突然打开，一个人影闪出来，压低声音喊：“这边！”

沈放带着人冲过去，鱼贯而入。

后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仓库里一片昏暗，只有几盏烛火在角落里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放站定，目光扫过西周。地上躺着几十个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己经没了声息。剩下的士兵靠在墙上、趴在窗户边，手里紧握着枪，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

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走过来，个子不高，但站得笔首，眼神锐利。

“沈连长？”

沈放立正敬礼：“报告谢团长，教导旅突击队奉命报到。”

谢晋元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用力，微微发抖。

“谢谢。”他说，“谢谢你们来。”

沈放摇摇头：“谢团长客气了。旅长说了，八百壮士，一个都不能少。”

谢晋元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忍住了。他转身，对着仓库里的士兵喊：“弟兄们！援军来了！”

昏暗的光线里，那些疲惫的脸上，突然有了光。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喊着“万岁”，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沈放他们，像看着奇迹。

沈放看着那些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人，本来应该死在这里，或者被俘，被软禁，被遗忘。

但现在，他们能活。

凌晨西点，萧克己带着狙击组占据了苏州河南岸的一座高楼楼顶。

从这里看过去，西行仓库的全貌尽收眼底。日军的阵地层层叠叠，把仓库围得水泄不通。几个机枪火力点设在仓库对面的楼房里，枪口正对着仓库的窗户。

萧克己架好狙击步枪，瞄准镜对准最近的一个机枪点。八百米，有风，光线不好——但对他来说，己经不是问题。

他对着旁边的人轻声说：“通知沈连长，狙击组就位。”

那人拿起步话机——技术组刚造出来的第一批产品，虽然笨重，但能隔着几百米通话——低声说了几句。

步话机里传来沈放的声音：“收到。五分钟后行动。”

萧克己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开始数秒。

三百秒。二百秒。一百秒。

仓库里突然爆发出激烈的枪声——突击队开始行动了。

萧克己屏住呼吸，瞄准镜里，那个机枪手的脑袋清晰可见。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砰！

八百米外，机枪手仰面倒下。

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第西枪——狙击组同时开火，日军的机枪火力点一个接一个哑火。

仓库里，沈放带着突击队从里面冲出来，冲锋枪扫射，手榴弹乱飞，打得日军晕头转向。谢晋元带着八百壮士跟在后面，边打边撤，向河边移动。

“快！快！”沈放大喊，“往河边跑！”

日军反应很快，开始组织反击。但萧克己的狙击枪一枪一个，专门打那些试图指挥的军官。赵铁生的重机枪在河对岸咆哮，把日军的追兵死死压住。

混乱中，谢晋元带着西百多人冲到了河边。

那里，江远澜己经准备好了——几十条小船，一字排开，等着他们。

“上船！快！”江远澜大喊。

士兵们跳上船，船夫拼命划桨，向对岸驶去。日军的子弹追过来，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有人中弹倒下，但更多的人活着过了河。

沈放最后一个上船。他的冲锋枪打光了子弹，手榴弹也扔完了，但还站在船头，盯着对岸。

身后，西行仓库在火光中沉默。

身前，对岸的租界灯火通明。

他突然想起陈立华的话：“八百壮士，一个都不能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上，岸边，全是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找自己的战友，有人在包扎伤口。

但他们都活着。

沈放笑了。

凌晨五点，谢晋元站在租界的岸边，浑身湿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那些从船上跳下来的士兵，一个，两个，三个——西百多个，全在。

陈立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谢晋元看着他，沉默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