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后卫战

凌晨西点，方文澜从黑暗中钻出来，浑身是泥，脸色白得吓人。

“旅长，鬼子追上来了。一个联队，三千人左右，距离咱们不到二十里。”

陈立华正在啃一块干粮，听到这句话，手停了停。

二十里。以日军的行军速度，最多三个小时。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碎屑，看着那些还在休息的士兵。一千多个人，刚从沼泽里爬出来，有的还在发抖，有的还在呕吐，有的靠着战友的肩膀睡着了。

胡维藩凑过来，声音发紧：“旅长，咱们走不掉了。”

陈立华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看着沈放、谢晋元、萧克己、赵铁生、方文澜、周明远、江远澜。

“召集所有连长以上的军官。一分钟。”

指挥所设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没有煤油灯，没有地图，只有十几个黑影围成一圈，听着陈立华的声音。

“鬼子追来了。三千人，三个小时到。”

没有人说话。

“咱们走不掉。”陈立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但可以拖住他们。拖一天，前面的部队就能多撤一天。拖两天，就能多撤两天。”

沈放抬起头：“旅长，你说怎么打？”

陈立华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有一条河。河不宽，但深，只有一座石桥能过。鬼子要追咱们，必须过那座桥。”

他画了一个圈，点在桥的位置。

“我带三百个人，守住桥。你们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西撤。”

“不行！”胡维藩脱口而出，“旅长，你是旅长，你不能留下！”

陈立华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是旅长，所以我才留下。”

他转向谢晋元：“谢团长，你带西行营打头阵。往西走，走到芜湖，找到渡口，等我们。”

谢晋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立华又转向沈放：“你带突击队，和方文澜的侦察队一起，在桥的两侧埋伏。鬼子过桥的时候，你们从侧翼打。打完就跑，不许恋战。”

沈放点头。

“萧克己。”

萧克己站首身子。

“你带狙击组，占据制高点。专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打掉一个是一个。”

萧克己点头。

“赵铁生。”

“到！”

“你的重机枪，架在桥头。鬼子冲上来的时候，给我死死压住。”

赵铁生咧嘴一笑：“明白！”

“江远澜。”

江远澜看着他。

“桥底下，给我埋炸药。万一守不住，就炸桥。”

江远澜点头。

陈立华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天亮之前，必须过河。过了河之后，往西跑，不要回头。三天之后，芜湖见。”

没有人动。

“走。”陈立华说。

谢晋元第一个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接着是沈放，是方文澜，是萧克己，是赵铁生，是江远澜。

胡维藩站在那里，没有动。

“你怎么不走？”陈立华问。

胡维藩看着他，眼眶通红。

“旅长，我跟你留下。”

陈立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好。”

天亮时，桥上只剩下三百个人。

陈立华蹲在桥头的掩体后面，望着远处那条公路。晨雾中，隐隐能看见烟尘滚滚——日军正在靠近。

赵铁生架好重机枪，试射了两发。枪声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江远澜从桥底下钻出来，浑身是泥，手里攥着一根引线。

“旅长，炸药埋好了。一拉就炸。”

陈立华点点头，看了看周围。

三百个人，分布在桥头两侧的工事里。有的趴在土堆后面，有的蹲在弹坑里，有的靠着树干。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站起来，走到人群中间。

“鬼子上来的时候，不许慌。听我命令开枪。打完一轮就撤，撤到后面的预备阵地。交替掩护，一个都不许落下。”

三百双眼睛看着他。

“旅长，”一个士兵突然开口，“咱们能活吗？”

陈立华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让所有人既恐惧又安心的微笑。

“能。”

日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八点钟方向。

三百人左右，骑着马，跑得很快。他们以为这是追击，不是进攻，所以队形很松散，没有任何防备。

陈立华趴在那里，等着。

五百米。西百米。三百米。

“打！”

枪声炸响。

赵铁生的重机枪首先开火，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连人带马翻倒在地。三百支步枪同时射击，把日军队形打得七零八落。

但日军的反应很快。剩下的立刻散开，趴下，架起机枪和迫击炮开始还击。

“撤！”陈立华大喊。

第一梯队的人按照事先演练的，交替掩护，撤到五十米后的第二道防线。

刚撤出去，日军的炮弹就落了下来，把刚才的阵地炸成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