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狙击学校

莲花山深处，有一片被遗忘的林子。

那里树木参天，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林子里长满了齐腰的野草，草丛中藏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偶尔还能看见野兔和山鸡跑过。

萧克己站在林子边缘，身后跟着三十个人。

那三十个人，是从全旅五千多人里一层一层筛出来的。先考视力——能看清八百米外的旗子。再考定力——能在草丛里趴六个小时不动。再考枪法——二百米移动靶，十发九中。再考心理——在死人堆里睡一夜，不哭不闹不崩溃。

最后剩下的，就是这三十个。

萧克己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你们是狙击学校的学员。”

三十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三个月后，你们中能毕业的，不会超过十个。”

还是没有人说话。

萧克己转身，朝林子里走去。

“跟上。”

第一课，伪装。

萧克己蹲在一棵大树下面，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们现在穿的，是军装。绿色，整齐，一看就是当兵的。”他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泥，抹在脸上，又扯了几根草，插在帽子上，“鬼子看你们，也是这样。一眼就认出来。”

三十个人学着他的样子，往脸上抹泥，往帽子上插草。

萧克己摇摇头。

“不对。”他走到一个人面前，把他帽子上的草拔掉，重新插了几根，“草要插得乱，越乱越好。鬼子不会盯着整齐的草看，但会盯着整齐的帽子看。”

他又走到另一个人面前，把他脸上的泥抹匀：“泥要抹得自然，不是抹成一块。要像刚从土里钻出来一样。”

三十个人按照他说的，重新弄了一遍。

萧克己退后几步，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勉强可以。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你们趴在这片林子里，让我找。被我找到的，淘汰。”

三十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二天，萧克己真的去找了。

他在林子里走了整整三个小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每一片草丛、每一棵树根、每一块石头。

找到第一个人的时候，那人趴在一丛灌木下面，伪装做得很好，但呼吸太急，肩膀一耸一耸的。

萧克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呼吸的时候，草会动。”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爬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个，趴在一块石头后面，伪装很好，呼吸也稳，但枪管反光。

萧克己蹲下来，指了指他的枪管。

“枪管要包起来。哪怕是一块布，也比亮着强。”

那人也走了。

第三个，第西个，第五个……

到天黑的时候，三十个人，只剩二十一个。

第二课，测距。

萧克己带着剩下的二十一个人，爬上一座山头。

山下是一片开阔地，远处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萧克己指着那棵树。

“距离？”

有人喊：“八百米！”

有人喊：“一千米！”

有人喊：“九百米！”

萧克己没有说话。他举起右手，竖起拇指，眯起一只眼睛，看了几秒。

“八百七十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望远镜，递给最近的那个人。

那人接过来一看，望远镜里的刻度清清楚楚——八百七十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克己放下手，看着他们。

“这叫跳眼法。练熟了，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他走下山头。

“从今天起，每天对着不同的目标练。十天之后，我要你们误差不超过五十米。超出的，淘汰。”

第三课，风向修正。

萧克己带着剩下的人，趴在一片开阔地里。远处插着几个人形靶，八百米外。

“风。”他说，“你们能感觉到风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萧克己从地上拔起一根枯草，举在空中。草穗微微向南偏。

“东南风，三级左右。”他放下草，指着远处的靶子，“八百米，三级风，弹着点会往西北偏三十公分。瞄准的时候，要往东南偏三十公分。”

他从背上取下那支狙击步枪，瞄准，击发。

砰——

八百米外，人形靶的头部应声而碎。

二十一个人趴在那里，眼睛都首了。

萧克己放下枪，看着他们。

“练。每天练。练到一抬手就知道风速，一瞄准就知道修正量。”

第西课，心理。

这是最难的一课。

萧克己带着剩下的人，来到一片坟地。

那是附近村民的祖坟，因为打仗，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几十个荒草丛生的坟头。月光下，那些坟头像一个个蹲着的人影，阴森森的。

“今晚，你们睡在这里。”萧克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