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工兵奇迹

江远澜被叫到指挥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推开门，看见陈立华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周明远刚画的莲花山地形图。旁边站着沈放、谢晋元、赵铁生、程子钧，还有技术组的孙师傅。

“江连长来了。”胡维藩说。

陈立华抬起头，看着他。

“过来看。”

江远澜凑过去，盯着那张图。图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蓝线——那是莲花山下的一条河，当地人叫清溪河。河面不宽，但水流很急，两岸是陡峭的土坡。

“这条河，你见过吗？”

江远澜点头：“见过。前天带工兵连去勘探过。”

陈立华的手指点在河上。

“如果我要在一个晚上，让五千人带着全部装备从这里过去，你怎么做？”

江远澜愣住了。

一个晚上。五千人。全部装备。

他盯着那张图，脑子里飞快地转动。河水深度，河底地质，两岸坡度，架桥材料，需要多少人，需要多长时间——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

陈立华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远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有点红。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旅长，那条河虽然不宽，但水流太急，两岸土质松软，不适合架桥。就算强行架，至少也要三天。”

陈立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三天之后，鬼子就到了。”

江远澜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立华转过身，看着他。

“江远澜，你知道工兵是干什么的吗？”

江远澜想了想，说：“修路、架桥、挖工事、布雷……”

“还有呢？”

江远澜摇头。

陈立华走到他面前，目光首视他的眼睛。

“工兵，是让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

他指着那张图。

“这条河，三天架不通。但如果我们提前准备好材料，预制好构件，一个晚上就能架起来。”

江远澜愣住了。

预制构件？

陈立华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叠图纸，递给他。

江远澜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看。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木头架子，有的是方的，有的是圆的，有的像桥墩，有的像桥面。每一张图上都标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说明。

“这叫‘预制构件’。”陈立华说，“先在岸上把桥的各个部分做好，然后运到河边，像搭积木一样组装起来。”

江远澜的手有点抖。他的眼睛在那些图纸上扫过，脑子里开始想象这些东西搭在一起的样子——

一座桥。

一夜之间。

他抬起头，看着陈立华，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旅长，这……这能行吗？”

陈立华看着他。

“你说呢？”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远澜像疯了一样。

他带着工兵连的人，按照那些图纸，在莲花山脚下的空地上开始制作“预制构件”。砍树，锯木，刨平，打孔，组装——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毫米，每一个接口都严丝合缝。

孙师傅带着技术组的人来帮忙，给他们设计了更简单的榫卯结构，不需要钉子，不需要铁件，全靠木头本身的咬合。

周明远也来了，带着参谋处的人，帮他们计算每一个构件的受力，确保桥能承受住重装备的重量。

到第十五天，所有的构件都做好了。

三百多个大大小小的木头架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空地上，像一座木头搭成的迷宫。

江远澜站在那些构件面前，手心里全是汗。

明天，就是检验的日子。

凌晨三点，工兵连出发了。

三百多人，扛着那些构件，摸黑向清溪河走去。没有灯火，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构件很重，两个人抬一个，走几步就要换一次肩。

江远澜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周明远画的施工图。那张图上，每一个构件的位置、每一道工序的顺序、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西点整，到达河边。

江远澜蹲在河岸上，借着月光看了看地形。然后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压低声音说：

“开始。”

三百多人立刻动起来。

第一组人冲下河岸，开始打桩。那是事先做好的木桩，一头削尖，用大锤砸进河底。水很冷，冰得人腿抽筋，但没有人吭声，只是咬着牙，一锤一锤往下砸。

第二组人开始组装桥墩。那些预制好的构件被抬到指定位置，按照图纸上的编号，一个一个拼起来。接口咬合，榫卯卡紧，再用木楔子固定。

第三组人开始铺设桥面。长长的木板一块一块铺上去，用铁钉钉牢，再用绳索固定。

江远澜站在河岸上，手里拿着施工图，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环节。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