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青霉素突破

车队在夜色中继续向南。

陈立华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睁开眼睛，看见林可胜站在面前，脸色白得吓人，手里攥着一份报告，手在微微发抖。

“旅长，您得看看这个。”

陈立华坐起来，接过报告。煤油灯下，数字触目惊心：

“过去一周，重伤员37人，死亡15人。死因：伤口感染。感染死亡率：40%。”

他抬起头，看着林可胜。

林可胜的声音沙哑：“这15个人，本来能活。如果没有感染，他们能活。但我们的药品不够，酒精不够，磺胺不够，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看着他们发烧，说胡话，然后死掉。”

他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我当了二十年医生，救过无数人。但这半个月，我眼睁睁看着15个人死在我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陈立华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搜索另一个时空的记忆。

1940年代，抗生素还没有普及。战场上，伤口感染是比子弹更可怕的杀手。士兵被子弹打中大腿，本来只是轻伤，但三天后伤口化脓，五天后高烧不退，七天后人就没了。

原历史里，这个问题的答案叫青霉素。

1928年被发现，1940年才开始量产，1944年才大规模应用于战场。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时间线。

在这个时空，他可以把它提前。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可胜。

“林院长，你听说过青霉素吗？”

林可胜抬起头，愣了一下：“青霉素？您说的是……弗莱明发现的那种霉菌？”

陈立华点点头。

林可胜苦笑：“听说过。但那只是一种实验室里的东西，根本没法量产。我还在协和的时候，看过几篇论文，说青霉素能杀死细菌，但提取太难，产量太低，成本太高。全世界都没人能解决。”

陈立华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慢，一边画一边说：

“霉菌筛选——要用特定的培养基，青霉菌最喜欢的那种。温度控制在24度左右，不能高不能低。培养时间大约五天，等霉菌长成一层绿毛。”

林可胜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提取的时候，用酸性溶液洗脱，再用碱性溶液中和。粗提物虽然纯度低，但有效。每毫升能有几百个单位，就够救命了。”

他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看着林可胜。

“能做到吗？”

林可胜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旅长，您……您从哪知道这些的？”

陈立华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能做到吗？”

林可胜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能。只要有实验室，有材料，有人。我……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做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军列变成了移动实验室。

技术组的人把一辆军车清空，搭起简易的工作台。林可胜带着几个从协和跟过来的学生，按照陈立华画的图纸，开始搭建土法青霉素生产线。

钱远志负责解决设备问题——他用缴获的日军医疗器械改装成培养皿，用卡车发动机带动小型发电机维持恒温，用酒精灯和蒸馏瓶搭建粗提装置。

林嘉文负责材料——他带着人跑遍沿途的每一个村镇，收集土豆、葡萄糖、琼脂、各种化学药品。有一次差点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幸好及时掏出教导旅的证件。

周明远负责记录——他把每一步都记在本子上，失败了记，成功了也记，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

林可胜三天三夜没合眼。他蹲在那些培养皿前面，盯着那些慢慢生长的霉菌，像盯着自己的孩子。饿了啃一口干粮，渴了喝一口凉水，困了就靠在车厢壁上眯一会儿，然后继续盯。

第西天凌晨，第一批霉菌长成了。

那些绿毛覆盖在培养基表面，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味，有点像发霉的面包，但又不完全一样。林可胜看着那些绿毛，手在发抖。

“提取。”他说。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是煎熬的六个小时。

洗脱、中和、过滤、浓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可能失败。林可胜亲自操作，额头上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试管和烧瓶。

陈立华站在车厢门口，看着他们忙碌，没有说话。

下午三点，最后一滴粗提液滴进玻璃瓶里。

林可胜举起那个小瓶子，对着阳光看。瓶子里的液体是淡黄色的，浑浊的，看起来像某种劣质药水。但他的眼睛里，闪着光。

“成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粗制品，大概每毫升三百个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