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磺胺量产

青霉素的兴奋只持续了三天。

林可胜蹲在那些培养皿前面，看着那些生长缓慢的霉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旁边摆着十几个空瓶子，每一瓶都是这几天用掉的粗制品救了二娃，又救了三个伤员，但库存己经见底了。

“林院长，”钱远志凑过来，“第二批还要多久？”

林可胜头也不抬：“五天。霉菌长起来要五天，提取要一天，一共六天。”

“六天……”钱远志算了算，“这六天里，要是有伤员感染……”

林可胜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这六天里，如果有伤员感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门帘掀开，陈立华走进来。他看了一眼那些空瓶子，又看了一眼林可胜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蹲下来，和他一起盯着那些培养皿。

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立华开口了：“青霉素是好东西，但周期太长，产量太低。一个月能救几十个人，撑死了。”

林可胜苦笑：“能救几十个，也是几十条命。”

陈立华摇摇头：“不够。咱们有八千人，以后会有两万人，五万人。一个月救几十个，够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化学式：

2O2S

林可胜凑过来看，愣住了。

“这是……磺胺？”

陈立华点点头。

“对氨基苯磺酰胺。化学合成，不是生物培养。只要原料够，可以量产。一个月能造几万片，够全旅用。”

林可胜的呼吸停了一拍。

磺胺。他知道这种东西。1932年德国人发现，1935年开始临床应用，对链球菌、葡萄球菌都有奇效。但国内没有生产能力，全靠进口，价格比黄金还贵。一支磺胺针剂，能换一头牛。

“旅长，”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您有合成方法？”

陈立华没有回答。他继续在纸上写：

苯 → 硝基苯 → 苯胺 → 乙酰苯胺 → 磺胺

每一步后面，都标注着反应条件和注意事项。

林可胜盯着那张纸，眼睛越睁越大。他的手开始抖，嘴唇开始抖，整个人都在抖。

“这……这是……”

“磺胺合成路线。”陈立华放下笔，看着他，“能不能做？”

林可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能做。”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林嘉文站在门口，浑身脏兮兮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旧书，书脊上印着几个模糊的汉字：《工业化学大全》。

“我在长沙旧书摊上找到的。”他走进来，翻开其中一页，“这里面有苯胺的制备方法，还有硝化反应的注意事项。虽然不全，但配合旅长的路线图，应该能拼出来。”

陈立华接过那本书，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嘉文。

“化学你学过？”

林嘉文点头：“在上海念过两年化工，后来打仗就停了。”

陈立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从今天起，你是磺胺项目的负责人。林院长负责临床，你负责合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林嘉文愣住了。

“旅长，我……我才念了两年……”

陈立华看着他。

“两年够了。剩下的，边做边学。”

林嘉文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他立正，敬礼，声音沙哑但坚定：

“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技术组的车厢变成了化工厂。

林嘉文带着几个学徒，按照陈立华的路线图，从最基本的苯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

第一步，苯变成硝基苯。需要浓硝酸和浓硫酸，混酸配比要精确，温度控制要严格。林嘉文把自己关在车厢里，三天三夜没出来，出来的时候满脸黑烟，手里举着一瓶淡黄色的液体。

“硝基苯成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第二步，硝基苯变成苯胺。需要还原反应，用铁粉和盐酸。这一步最危险，因为反应会放出大量氢气，遇火就炸。林嘉文让人把车厢门打开，把所有火源都搬走，自己一个人蹲在里面，一点一点加料。

氢气的嘶嘶声响了整整一天。

傍晚，他端着一瓶无色液体走出来，腿都在抖。

“苯胺……成了……”

第三步，苯胺变成乙酰苯胺。这一步相对安全，但需要冰醋酸，纯度要高。周明远带着人跑遍方圆五十里，从一个酱油作坊里找到一坛子醋糟，硬是从里面蒸出了几瓶醋酸。

第西步，乙酰苯胺变成磺胺。这是最难的一步氯磺化反应，要用氯磺酸，那东西腐蚀性极强，溅到身上就是一个洞。林嘉文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在车厢里做了整整一天。

下午西点，车厢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