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战前侦察

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方文澜动了。

他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向前爬行。身后，侯德贵和褚刚紧跟着他，三个人之间保持着五米的距离，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爬过的地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夜视仪挂在胸前，用布包着，怕反光。但方文澜不需要那东西——从小能在黑地里看见东西的眼睛，此刻比任何仪器都管用。

五十米外，日军的前哨阵地隐约可见。一个哨兵靠在战壕边缘，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正在打瞌睡。另一个哨兵蹲在旁边的掩体里，也在打盹。

方文澜停下来，观察了三分钟。

哨兵换岗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巡逻队的路线——每半小时一趟，每次三个人。探照灯扫过的角度——从左到右，每三十秒一圈，有三秒的空隙。

他把这些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向前爬。

爬过哨兵线，爬过战壕区，爬过机枪阵地，爬过炮兵阵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爬十米就停下来听动静，确认安全再继续。

一个小时后，他己经爬进了日军阵地的核心区域。

那里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上搭着几顶帐篷。帐篷比普通的大，门口站着哨兵，还停着几辆摩托车和电台车。

方文澜的眼睛亮了。

指挥部。

他趴在一片草丛里，掏出夜视仪，对着那些帐篷仔细观察。夜视仪的视野里，那些帐篷泛着淡淡的光，门口站着的哨兵像两个发光的幽灵。帐篷后面，有天线立着，是电台。

他数了数——大帐篷三顶，小帐篷五顶，哨兵西人，电台车两辆。

他在本子上画下草图，标出位置和距离。

然后他继续等。

等天再亮一点，等里面的人出来。

天亮了。

六点整，最大的那顶帐篷里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军官制服，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站在帐篷门口刷牙。刷完牙，他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对着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又走回帐篷里。

方文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张脸，他见过照片。

中村正雄。

日军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旅团长，陆军中将。昆仑关日军的最高指挥官。

他的手微微发抖，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掏出夜视仪，对着那顶帐篷，又观察了整整两个小时。七点，勤务兵端进去早饭。八点，几个军官走进去开会。九点，中村正雄出来散步，在帐篷周围走了三圈，和哨兵说了几句话，又回去了。

方文澜把这一切都记在本子上——起床时间、洗漱时间、吃饭时间、开会时间、散步时间、散步路线、哨兵的位置、换岗的时间。

记完之后，他对着步话机轻轻说了几句话。声音极低，只有话筒能听见：

“侦察队报告。发现日军二十一旅团指挥部，确认中村正雄位置。作息规律己摸清。请求下一步指示。”

步话机里传来陈立华的声音，也很轻：

“继续观察。天黑之前，把整个指挥部布防图画出来。”

方文澜轻声说：“明白。”

白天最难熬。

太阳升起来，晒得地面发烫。方文澜趴在那片草丛里，一动都不敢动。草不够高，遮不住全身，他只能用伪装网把自己盖住，只露出两只眼睛。

侯德贵和褚刚趴在他两边，也是一动不动。

日军的巡逻队从他们身边走过，近的时候只有五米。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枪托撞击着腰带，咔咔作响。方文澜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靴子，手按在刀柄上。

巡逻队走过去，没有发现他们。

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一个日军士兵跑过来，站在离方文澜不到三米的地方，解开裤子就开始撒尿。尿水溅在草丛里，溅起一股骚臭味，有几滴溅到方文澜的手上。

方文澜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士兵撒完尿，打了个哈欠，提着裤子走了。

下午三点，又来了一队军官，站在离草丛不远的地方开会。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方文澜听得清清楚楚——全是日语，褚刚能听懂一些。

“……旅团长说，明天早上六点开始进攻……”

“……炮兵准备好了吗……”

“……支那军还在柳州，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

褚刚把听到的内容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下午五点，太阳开始偏西。方文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继续观察。

他画完了整个指挥部的布防图——帐篷的位置、哨兵的位置、巡逻的路线、电台车的位置、弹药堆放的位置，甚至厕所的位置都标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