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炉战法

湘江的水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陈立华站在长沙城外的一处高坡上，望着这座己经经历过两次战火的城市。城墙上有新修的工事，城外有密密麻麻的战壕，远处隐约传来操练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大战将至的那种压抑，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明远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旅长——不，军长，薛长官急电，请您立刻去行营开会。”

陈立华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薛岳的亲笔签名，下面还有一行潦草的字：“天炉战法，需君一议。”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

长沙行营，作战室。

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房间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红蓝小旗。沙盘周围站满了人——中央军的、湘军的、赣军的、桂军的，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的参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沙盘，没有人说话。

陈立华走进来时，那些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有人小声议论：“那个就是陈立华？”“这么年轻？”“昆仑关就是他打的？”

陈立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首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蓝色的日军箭头从北向南压下来，分三路指向长沙。每一路都标着番号和兵力——左路，第三十三师团；中路，第六师团；右路，第西十师团。总兵力，十万。

红色的是国军防线，沿着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层层布防，像三道巨大的门槛。但那些红点稀稀拉拉，很多地方连成一条细线，一看就知道兵力不足。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陈将军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五十来岁、身材魁梧的将军走出来。他穿着上将制服，目光锐利，脸上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威严。

薛岳。

陈立华立正敬礼：“薛长官。”

薛岳点点头，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长长的指挥棒。

“诸位，日军这次来势汹汹。第十一军，冈村宁次亲自指挥，十万人，分三路南下。目标——”指挥棒点在长沙的位置上，“占领长沙，打通粤汉线，彻底切断咱们的半壁江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咱们有多少人？九个军，二十个师，加起来不到二十万。但能打的，不到一半。装备不如人，训练不如人，飞机坦克更不如人。硬拼，是死路一条。”

作战室里一片沉默。

薛岳放下指挥棒，走到一张大幅地图前。那地图上画满了红色和蓝色的箭头，比沙盘更详细。

“所以，我想了一个打法。”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新墙河。

“放他们进来。”

周围一片哗然。

一个中央军将领脱口而出：“放进来？薛长官，放进来长沙就没了！”

薛岳瞪了他一眼，那将领立刻闭嘴。

“不是让他们进来打长沙，是让他们进来送死。”薛岳的声音很稳，“我军节节抵抗，逐次后退，把他们引到捞刀河、浏阳河一带。等他们进来之后，两翼部队包抄，断其后路，关门打狗。”

他拿起一根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这个打法，叫‘天炉战法’——把敌人引进炉膛，然后一把火烧死他们。”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问：“薛长官，这个打法，谁当炉底？”

薛岳的目光落在陈立华身上。

“陈将军。”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陈立华。

薛岳说：“你的新一军，两万人，守捞刀河。日军主力会从正面压过来，你们的任务，就是顶住他们，把他们拖在炉膛里。”

陈立华没有说话。

那个中央军将领又开口了：“薛长官，他一个新编军，两万人，顶住日军主力？那可是五六万人！这不是让他送死吗？”

薛岳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陈立华。

“陈将军，你觉得呢？”

陈立华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薛岳。

“薛长官，天炉战法，很好。但我有一个建议。”

薛岳眉毛一挑：“说。”

陈立华走到地图前，指着捞刀河的位置。

“正面顶住，没问题。但光顶住不行，要让他们进来，还要让他们出不去。”他的手指移动到日军后方，“这里，断粮道。”

薛岳眼睛一亮。

陈立华继续说：“正面硬顶，伤亡太大。但如果把他们的粮道断了，他们就会饿。一饿，士气就崩。士气一崩，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路线。

“我的人，可以从这里、这里、这里渗透进去，炸桥梁、烧仓库、袭车队。不用太多人，几百个就够了。干他十天半个月，前面十万日军，就断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