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制定断弦计划

雨停的时候，天己经蒙蒙亮了。

许赫年指尖还沾着盲文板的竹屑，他停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听了听窗外。

巷口梧桐树上的麻雀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混着远处卖豆浆的吆喝声。

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彻夜未眠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刚才算了大半夜的张力数据，密密麻麻的盲文点刻满了三块板，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应力……”

他喃喃着，指尖无意识地着盲文板的边缘。

五年前燕京大学物理课上的画面忽然涌了上来。

那时候他还能看见，讲台上的教授拿着一块中间有裂纹的木板，敲得咚咚响。

“记住，只要在裂纹的尖端施加一个很小的力，应力会集中在尖端，整个木板都会顺着裂纹裂开。”

教授的声音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不用把整块板打断，只要找对位置，轻轻一掰就断。”

许赫年的手指猛地顿住。

应力集中。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焦尾的第三道断纹本身就是后补的，木材的连续性早就被破坏了，只要在断纹的尖端用刻刀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小口子，再利用琴弦的张力拉拽，裂纹会顺着补痕自己扩散开。

根本不需要他动手毁琴。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盲文板上快速扎下几个点。

对，这样就对了。

他之前想的太复杂了，总想着要精准控制拉力拉裂琴腹，其实只要提前在断纹处做个微小的切口，琴弦绷紧的时候，应力会自动把裂口撕开。

而且切口做得够细的话，就算娄劲庭提前检查，也绝对看不出来。

许赫年站起身，走到墙边，指尖抚过挂着的那把旧杉木琴。

这把琴他用了三年，琴腹也有一道浅裂纹，刚好可以用来做实验。

他的手指顺着裂纹摸过去，找到最细的尖端位置，拿起布包里那把最细的刻刀，轻轻划了一下。

刀刃很锋利，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就在木纹上留下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口子。

他把七根琴弦都调到标准音高，指尖按在最粗的那根弦上，慢慢加力。

嗡的一声，琴弦震颤得越来越厉害。

许赫年侧耳听着琴腹的回声。

刚开始还是均匀的木质震动，过了大概十秒，咔的一声轻响，裂纹顺着他划的口子慢慢扩开了。

他松开手，指尖摸了摸开裂的位置。

裂口很整齐，沿着原本的断纹延伸，看起来就像是琴弦张力太大自己拉裂的，完全看不出人为痕迹。

许赫年的嘴角弯了起来。

成了。

实验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演。

首先，修琴的时候，要假装无意间在第三道断纹的尖端划一道小口子，不能让娄劲庭发现。

然后，把琴弦调到比标准音高高半个音，张力刚好够在半个时辰后拉裂琴腹，但又不会立刻断。

接下来，要找个借口让娄劲庭自己碰琴。

娄劲庭那么爱惜焦尾，修完之后肯定会亲自试弹，只要他一按弦，原本就绷紧的琴弦受到额外的压力，会瞬间崩断。

断弦的冲击力加上应力集中，琴腹会顺着第三道断纹整个裂开。

到时候娄劲庭第一反应肯定是检查暗格里的东西有没有坏，一定会自己把暗格打开。

他只需要趁乱把密码本和夹层里的情报摸走，再把开裂的痕迹伪装成自然断裂就行。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所有的责任都会推到“琴自己老化开裂”上，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许赫年的手指轻轻敲着旧琴的琴身，节奏稳得像挂钟的走针。

不过还有个问题。

万一裂得太碎，把夹层里的纸弄坏了怎么办？

他皱了皱眉，指尖在盲文板上又算了一遍。

老杉木的韧性他清楚，第三道断纹的位置刚好在琴腹三分之一处，只要切口深度控制在一毫米，裂纹只会延伸到暗格底部，刚好把两层暗格都露出来，不会把整把琴炸得粉碎。

而且他会提前在暗格边缘垫一点软木，就算琴裂了，里面的纸也不会被木屑刮坏。

完美。

许赫年松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凉白开。

水有点冰，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亢奋的脑子稍微冷静了点。

他又从头推演了一遍整个计划的每一步，从进娄公馆开始，到怎么划切口，怎么调音高，怎么诱导娄劲庭试弹，怎么趁乱拿东西，怎么伪装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