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试探身份

许赫年握着桂花糕的纸包，导盲杖点在青石板上，刚走出十几步，身后的脚步声又跟了上来。

是顾清漪。

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哒哒的声音很有节奏，不像刚才跑得那么急。

许赫年停下脚步，侧过脸。

“顾小姐还有事？”

顾清漪走到他身边，身上带着淡淡的墨水味，还有刚才桂花糕的甜香。

“没事，刚好也要回报馆，顺路一起走。”

许赫年哦了一声，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偶尔有路人经过，打招呼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顾清漪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的导盲杖稳稳点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准，连路上的小石子都能避开。

“许先生失明多少年了？”顾清漪状似随意地问。

许赫年的指尖着纸包的边缘，语气平静。

“快三年了。”

“那失明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大部分都记得，就是有些细节模糊了。”

顾清漪哦了一声，又问。

“那你失明前，见过焦尾琴吗？我听我舅舅说，这把琴十几年前在北平出过事，后来就下落不明了。”

许赫年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顾清漪这是在试探他的过去。

他脸上不动声色，笑了笑。

“我失明前只是个学物理的学生，哪有机会见这么名贵的琴。也就是后来学了调琴，才在古籍里见过记载。”

“学物理？”顾清漪的声音里带了点惊讶，“我以为你从小就学琴呢。”

“家里穷，学物理好找工作。”许赫年的语气很平淡，“后来眼睛看不见了，才改行学的调琴，混口饭吃。”

顾清漪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他的表情很自然，没有一点慌乱，说的话也合情合理。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学物理的学生，失明后转行学琴，没几年就成了江州最好的调琴师，这天赋也太好了点。

“那你学琴挺快的啊，才三年就这么厉害。”

“干哪行都得用心。”许赫年笑了笑，“我看不见，别的事也干不了，只能天天摸琴弦，熟了自然就会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顾清漪挑不出错处。

两人走到巷口，路边的报童正在吆喝今天的晚报，声音清脆。

顾清漪停下脚步，买了份报纸，翻了两页，忽然开口。

“对了许先生，我前几天采访一个老琴师，他说老琴的断纹越多，音色越好，是不是真的？”

许赫年点头。

“是，断纹是老琴年代的象征，一般百年以上的琴才会出断纹，冰裂纹是最好的，弹出来的声音更润。”

“哦，我还听说断纹也分活断和死断，死断的琴就不能再修了，是不是？”

顾清漪问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

她故意说错了。

活断是指断纹没有伤及琴腹木质，死断是己经伤到了木质，但是死断的琴也能修，只是难度大一点。

她就想看看，许赫年会不会纠正她。

许赫年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笑了起来。

“顾小姐这是听谁说的？不对。”

顾清漪心里一跳。

“哪里不对？”

“死断只是伤及木质，不是不能修。”许赫年的语气很耐心，“只要把伤了的地方剔掉，补上同材质的老杉木，再用鱼鳔胶粘牢，阴干三个月，就能恢复得差不多，只是音色会稍微差一点。”

顾清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果然知道。

一个盲人，就算琴艺再好，怎么能把这些理论知识记得这么清楚？而且他刚才的反应太快了，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顾清漪追问。

许赫年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导盲杖的手柄。

“琴声不会骗人。死断的琴弹出来的声音发闷，活断的更清透，我听得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修。”

又是这个理由。

顾清漪咬了咬下唇。

听起来好像合理，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顾清漪停下脚步。

“我回报馆要走这边了，就不送你了。”

“顾小姐慢走。”

许赫年微微欠身，侧过脸对着她的方向，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顾清漪站在原地，看着他握着导盲杖慢慢往前走，背影清瘦，却走得很稳。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他对答如流，没有一点破绽，可越是完美，就越可疑。

一个盲人，学琴三年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还懂物理知识，知道焦尾的双格结构，甚至能在她故意说错知识点的时候立刻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