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访顾宅要琴谱

许赫年的导盲杖点在法租界公寓的台阶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刚过凌晨三点，整条街都静得很，只有远处巡捕的脚步声每隔一刻钟响一次，皮鞋踩在柏油路上，节奏规律得像挂钟的走针。

他站在顾清漪公寓的防盗门前，指尖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是之前和顾清漪约好的联络暗号。

屋里静了几秒，随即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慢，像是故意放轻了步子。

“谁？”

顾清漪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警惕。

“是我，许赫年。”

许赫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透过门板传进去。

门后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即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应该是顾清漪在拿剪刀防身。

“这么晚了，你找我干什么？”

“有急事，关于你舅舅的。”

许赫年故意提到娄劲庭，他知道顾清漪最在意这个。

门锁咔嗒一声响，门开了一条缝，顾清漪的脸从后面露出来，头发有点乱，身上裹着件厚毛衣，手里果然攥着把银剪刀，刀尖对着门口的方向。

看见门外站的真是许赫年，她愣了一下，手里的剪刀稍微放低了点。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上次你跟我提过一次，说住三楼靠街的公寓，我记下来了。”

许赫年笑了笑，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不想刺激到她。

顾清漪皱了皱眉，侧身让他进来，关门的时候还警惕地往走廊两边看了看，确定没人跟着，才落了锁。

屋里开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几本摊开的杂志，还有半杯凉掉的咖啡，是她之前赶稿的时候喝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舅舅怎么样了？”

顾清漪把剪刀放在茶几上，给许赫年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

瓷杯的温度透过薄釉传到掌心，许赫年捧着杯子，指尖还留着夜里的寒气。

“你舅舅被森田抓去梅机关了，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下午警察署的人给我打过电话，问我舅舅最近有没有跟陌生人接触。”顾清漪的声音有点低，手指无意识绞着毛衣的下摆，“他们说我舅舅通敌，跟地下党勾结，我才不信。”

许赫年沉默了几秒，没接话。

他现在还不能告诉顾清漪娄劲庭确实藏了毒气工厂的坐标，只能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今天晚上去了娄公馆，想找找有没有能救你舅舅的证据，刚好碰到王秘书被绑在地下室。”

“王秘书？他怎么样？没受伤吧？”

“被森田的人打了几棍子，没什么大碍，己经跑了。”许赫年顿了顿，看着她的方向，“他跟我说，你舅舅留了个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你这儿，是本明版的《溪山琴况》，封面上有个兰花印。”

顾清漪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告诉你的？”

“是，他说那东西能证明你舅舅的清白，让我赶紧过来拿，晚了就被森田的人搜走了。”

许赫年故意把话说得很急，观察着顾清漪的反应。

顾清漪站在原地，咬着下唇，明显在犹豫。

她确实有这本琴谱，是上周舅舅亲手交给她的，说让她好好保管，不管谁来要都不能给，包括他自己。

现在许赫年半夜找上门要琴谱，还说是王秘书说的，她有点拿不准。

“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去娄公馆问问，确认一下。”

顾清漪转身要去拿电话，许赫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别打了，娄公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森田的人搜完就把所有佣人都赶走了，电话线也掐了。”

顾清漪的手顿在半空中，回头看着他，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

“你怎么知道电话线掐了？你到底是去救我舅舅的，还是去娄公馆找东西的？”

许赫年早就料到她会怀疑，语气依旧很稳。

“我去的时候，想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拿起听筒才知道线断了。顾小姐，现在不是怀疑我的时候，森田的人随时可能查到你这儿来，那本琴谱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你舅舅就真的洗不清嫌疑了。”

顾清漪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还是蒙着一层淡灰色的雾，看不出一点慌乱。

她想起上次在火车站，许赫年明明可以自己跑掉，却还是提醒她往出站口躲，他要是真的想害舅舅，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劲。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

顾清漪转身进了卧室，过了几分钟，拿着本封皮磨得发旧的线装书出来，递到许赫年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