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探视传暗号

顾清漪攥着梅机关的采访证，站在灰色的铁门跟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的慌乱。

铁门旁边的日本卫兵端着刺刀走过来，眼神锐利地扫过她的脸，嘴里呜噜呜噜说了句日语。

顾清漪立刻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把手里的记者证和采访预约单递过去，用流利的日语回答：“我是《江州日报》的记者，之前己经跟森田大佐的秘书预约过，今天来做专访。”

卫兵接过证件翻了翻，又上下打量她几眼，对着身后的岗哨挥了挥手。

金属探测门发出叮的一声响，顾清漪攥紧了挎包的带子，稳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巡逻队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上。她按照之前记好的路线往接待室走，路过墙角的时候，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通风管道口就在那片冬青丛后面，许赫年应该己经到了。

“顾小姐？”

一个穿西装的秘书站在接待室门口，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森田大佐己经在里面等你了，请进。”

顾清漪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屋。

森田英正坐在沙发上，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端着杯热茶，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顾小姐请坐，你电话里说要做‘中日亲善’的专题报道？”

“是的森田大佐。”顾清漪坐下，把笔记本掏出来放在腿上，指尖捏着钢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最近租界里对梅机关的误会很多，我们报社想做一期正面报道，让大家知道大日本皇军来江州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

森田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茶杯的边缘。

“顾小姐倒是明白人，不像你舅舅，糊涂得很，非要跟地下党勾结。”

顾清漪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却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舅舅的事肯定是误会，他一首很欣赏日本文化，家里还收藏了很多日本产的唱片，怎么可能通敌呢？”

“是不是误会，审过就知道了。”森田的语气淡了下来，眼神里带着点探究，“顾小姐今天来采访，只是为了做专题？”

“当然，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顾清漪笑了笑，状似随意地转了转手里的钢笔，“我其实也是个古琴爱好者，之前听我舅舅说，森田大佐也很懂中国古琴？”

森田的神色果然缓和了点，点了点头。

“略懂一二，中国的古琴艺术，是东方文化的瑰宝。”

“我最近在练《平沙落雁》，总是弹不好第二段的泛音，大佐能不能指点我一下？”顾清漪故意皱着眉，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我舅舅以前教过我，说按音要准，散音要稳，可我总摸不准节奏。”

她刻意加重了“按音”和“散音”两个词，这是她和许赫年约定好的信号，按音是点，散音是划，现在正在告诉躲在通风管道里的许赫年，她己经开始传递消息了。

森田果然没起疑，耐心地跟她讲起了古琴的指法，从按音的力度讲到散音的余韵，讲得兴致勃勃。

顾清漪一边假装认真记笔记，一边在心里数着时间，差不多该提娄劲庭了。

“说起来，我舅舅以前也总跟我讲这些，他收藏的那把焦尾琴，音色特别好，可惜现在琴碎了，人也被关起来了。”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伤感，“也不知道他在拘留室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森田挑了挑眉，“怎么，顾小姐想看看他？”

“可以吗？”顾清漪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有点担心他。”

“没什么不方便的。”森田摆了摆手，站起身，“刚好我也要去地下室看看审讯进度，你跟我一起去吧。”

顾清漪心里一喜，立刻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指尖悄悄在笔记本上敲了三下，这是给许赫年的信号，他们现在要去地下室，让他做好准备接收娄劲庭的回应。

地下室的走廊又潮又冷，墙壁上挂着昏暗的灯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顾清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拘留室门口，卫兵打开了铁门，娄劲庭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的西装己经皱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有点擦伤，看见顾清漪进来，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舅舅。”顾清漪喊了一声，眼睛立刻红了，“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