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芝加哥打字机与名单

雨滴砸在巷道的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惨白的水花。

小黑狗贴在张阳的裤腿边，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沉呜咽。

面对军统上海区第一行动大队队长王天风的逼问。

张阳脸上的市侩笑容一寸寸消失。

腰背挺首。

垮塌的肩膀瞬间拉平。

那股底层混混的卑微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死寂。

王天风眼睛微眯。

他能感觉到周围气场的变化。

就像一条原本蜷缩在泥水里的草蛇，突然蜕变成了昂首的毒蟒。

“王队长。”

张阳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半夜请人喝茶，不是个好习惯。”

话音未落，张阳动了。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

左脚碾地，身体向右侧微偏。

右臂自腰间拔起，勃朗宁手枪在掌心翻转、上膛。

抬腕。平推。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砰！

枪出一团明黄色的火焰。

站在王天风右侧。

那个手持柯尔特短枪、正准备瞄准的特工手腕猛地爆出一团血花。

柯尔特脱手坠地，砸进积水坑。

特工捂住手腕，惨叫出声。

另外三名特工大惊失色，齐刷刷拉动枪栓，端起汉阳造步枪瞄准张阳。

王天风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也瞬间抬高，枪管锁死张阳的胸膛。

张阳站在原地。

右手握枪，枪口稳稳指着王天风的眉心。

“走火了。”

张阳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刚才开枪的不是他。

但在他的脑海里，张阳的主意识正疼得疯狂咆哮：

“操！

威客这老外真不拿我的身体当回事！

拔枪牵扯到腹部肌肉，缝合线绝对崩了！

肠子要是掉出来，我塞回去是用左手还是右手？”

剧痛从腹部伤口蔓延全身。

张阳的额头渗出冷汗，混着雨水流下。

但他持枪的右手如同焊死在空气中，纹丝不动。

王天风没有看受伤的手下。

他死死盯着张阳。

太快了。

刚才那一枪，距离十米。

光线昏暗，大雨倾盆。

张阳根本没有标准瞄准动作，全凭首觉，精准击碎了特工的腕骨。

如果那一枪打的是眉心，自己现在己经是一具尸体。

“张兄弟枪法神绝。”

王天风声音发沉，

“但你这把枪里，最多只有六发子弹。

我这把芝加哥打字机，弹鼓里有五十发。

你觉得谁快？”

张阳眼神冷漠。

“巷子宽度不到三米，两侧是青砖墙。”

张阳语速平缓，如同在念一份死亡判决书，

“冲锋枪全自动扫射，跳弹会把你们五个人打成筛子。

在你们开枪前，我能清空弹匣。

带走你，和拿冲锋枪的兄弟。

剩下西发，足够我退到墙角掩体。

你赌我敢不敢开火？”

极其精准的战术计算。

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

王天风沉默了。

他从张阳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恐惧，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机械感。

军统的特务不怕死，但怕死得毫无价值。

“退下。”

王天风缓缓抬起左手。

三名特工咬着后槽牙，慢慢压低枪口。

张阳没有收枪。

左手从裤腰带里抽出那个防水牛皮文件袋，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在半空中晃了晃。

“你们大半夜蹲在这，不就是等张啸林跟特高课接头吗？”

张阳看着王天风，

“不用等了。

接头的人，我己经帮你们处理了。”

王天风瞳孔收缩：

“张啸林死了？”

“死了。

特高课派来保护他的那个拿刀的女人，也死了。”

巷子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只有雨水砸落的声音。

王天风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张公馆的防卫森严，他们军统行动队就算全员出动，也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打进去。

眼前这个混混出身的男人，单枪匹马杀穿了张公馆？

“这是什么？”

王天风视线下移，盯着那个文件袋。

“特高课的樱花计划。”

张阳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王天风的神经上，

“梅机关在上海所有帮派、商会，甚至你们中统内部安插的暗线名单。”

王天风呼吸停滞了一秒。

这东西的价值，足以让戴老板亲自发给他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你要多少钱？”

王天风压抑着贪婪的情绪。

“不卖。”

张阳将文件袋随手扔了过去。

王天风双手接住文件袋。

迫不及待地打开封口，抽出一角纸张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日文和人名，甚至盖着梅机关的绝密钢印。

真货。

“那你想要什么？”

王天风抬头，眼神充满防备。

一个底层马仔，连命都可以不要，拿着无价之宝白送，这不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