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还人情

凌晨三点十七分。

雨还在下。

张阳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膝盖上趴着小黑狗。

他的大手一遍遍顺着狗脊背摸下去，动作极轻，碰到后腿那块淤青时就绕过去。

小黑狗眯着眼睛，偶尔哼唧一声。

整个大厅只有雨声和狗的呼吸。

周汉生站在窗边，隔着玻璃观察弄堂口。

青帮的别克车和法租界巡捕己经撤了，路面只剩积水反射着远处的灯光。

林秋水裹着张阳的西装外套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腿蜷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剪刀绞断旗袍上松脱的线头。

曼露从后厨端了一壶热茶出来。

她注意到张阳的眼睛始终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那种空洞的眼神她见过。

上次出现这种眼神的时候，夜枭死在了这间大厅里。

“万墨林的电话。”

曼露把话筒放在柜台上，手指点了点。

“刚打来的。

说杜先生想听你一句话。”

张阳没有立刻接电话。

他把小黑狗轻轻放在柜台上的旧棉垫里。

狗冲他舔了一下手指。

张阳拿起话筒。

“万管家。”

“张老板安好。

杜先生说，今晚的事，不算什么。

邻里之间，互相照应。”

万墨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慢。

张阳的嘴角动了一下。

脑海里本尊冷笑：

“不算什么？

调动六辆车、几十号人、还搭上法租界巡捕房的关系，这叫不算什么？

杜月笙这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小子，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杜先生仗义。”

张阳语气平淡。

“这份人情，张阳记下了。

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

大陆酒店不欠任何人人情。

杜先生今晚保了我的狗，保了我的招牌。

这笔账，我会还。

但怎么还，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万墨林笑了：

“张老板爽快。

杜先生还说了一句——

武田弘一那个人，脾气不好。

张老板做事，注意分寸。”

“替我谢杜先生。”

张阳挂了电话。

周汉生从窗边走过来。

“杜月笙这是在给你画线。”

周汉生压低声音。

“他帮你挡了武田，但不希望你把事情闹大。

日本人在上海的势力盘根错节，真正打起来，杜月笙的生意首先受损。”

“我知道。”

张阳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烟。

火柴擦着后，他深吸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

“所以我不会打。”

张阳吐出烟。“我只杀一个人。”

林秋水放下剪刀，从沙发上站起来。

“武田弘一住在虹口的辰丰里。”

她走到柜台前。

“二十西小时至少十二个特工轮班。

出行用丰田AA型轿车，前后各一辆护卫车。

司机是退役宪兵，受过反伏击训练。”

张阳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准备充分。”

“我在张啸林手下做事的时候，武田弘一每个月来张公馆两次。

我替张啸林整理过所有日方高层的出行档案。”

林秋水靠在柜台边上，旗袍外面套着张阳的西装，看起来不伦不类，但那双眼睛极度清醒。

“包括他每周三下午去静安寺路虹桥饭店吃晚餐的习惯。”

“周三。”

张阳掐灭烟头。

“今天周几？”

“周二。”

曼露答道。

张阳的目光定住了。

脑海里，威克的意识缓缓浮上来。

不是接管，而是在共享视觉。

那种属于顶级杀手的空间感知开始运作——

张阳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静安寺路的街道结构。

虹桥饭店。

法租界与公共租界交界处。三层洋楼。

正门朝南。

东侧有条窄弄堂通往后厨。

西侧是花园围墙，翻墙可进入相邻的公寓。

本尊在脑海里嘀咕：

“大哥你别光看地图啊，说两句。

给点专业意见。”

威客的意识没有回应语言。

但一套完整的击杀方案像幻灯片一样在张阳的视野中展开。

路线。

掩体。

射界。

撤退通道。

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步数。

张阳睁开眼。

“虹桥饭店正门前有多宽的马路？”

“大概二十米。”

林秋水皱眉。

“你想在饭店外面动手？

那地方人流量大，而且饭店本身是意大利人开的，有自己的保安——”

“不在外面。”

张阳打断她。

他看向周汉生。

“老周，虹桥饭店的厨房后门，通向哪条弄堂？”

周汉生推了推眼镜，思索片刻：

“通向同孚路。

弄堂很窄，只能走人，汽车进不去。”

“武田进饭店后，护卫车停在哪？”

“正门两侧。”

林秋水答道。

“司机不熄火，随时准备接应。”

张阳点了点头。

他拿起柜台上的铅笔，在一张旧报纸的空白处画了几笔。

简单的街道草图，标注了几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