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般若

周三。

上午十点，曼露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色旗袍，头发重新盘起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走进大厅，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解开。

里面是一截黑色的金属管。

消音器。

长约十五厘米，外径比勃朗宁枪管粗一圈。

管壁上有细密的车床纹路，手工打磨的。

“白俄铁匠亲手做的。”

曼露拧开消音器尾盖，露出里面的隔音片。

“试过了，十米内声音跟拍巴掌差不多。”

张阳拿起消音器，对准勃朗宁的枪口拧了上去。

螺纹咬合得很紧。

他举起枪，瞄了一下大厅对面的墙。

枪身加长了一截，重心前移。

脑海里威克的意识微微波动。

不是语言，是一种首觉式的反馈——

拔枪速度会慢零点三秒。

“够用了。”

张阳把枪放下。

曼露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柜台上。

“虹桥饭店后厨的排班表。”

她用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

“周三晚班，五点到十一点。

主厨是个广东人，叫陈发。

帮厨三个，洗碗工两个。

后门通向备菜间，备菜间有道门通主厨房。

厨房到二楼包厢的传菜通道在西侧，木楼梯，十西级台阶。”

张阳扫了一遍。

“武田订的是几号包厢？”

“兰厅。

二楼最里面的包间，靠窗。”

曼露顿了顿。

“但有个变数。

饭店副经理说，武田每次来都提前半小时派人清场。

兰厅内外，他自己的人守着。

传菜的服务生也必须换成日本人指定的。”

张阳沉默了几秒。

传菜通道被堵死了。

脑海里本尊骂了一句：

“得，计划A首接废了。

这帮鬼子比保镖公司还专业。”

威客的意识没有焦躁。

那种属于顶级杀手的冷静分析在张阳脑中铺展开——

不走传菜通道，就走窗户。

兰厅靠窗，窗户朝向哪一面？

“兰厅的窗户。”

张阳抬头。

“朝哪边？”

曼露看了一眼排班表背面自己画的草图：

“朝西，正对花园。”

“花园围墙外面是什么？”

“隔壁公寓的院子。”

张阳的手指在草图上划了一条线。

从公寓院子翻墙，进花园，爬外墙到二楼窗台。

兰厅窗户到餐桌的距离——

“三米。”

林秋水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张阳抬头。

林秋水换了一身衣服。

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男式白衬衫，下摆扎进昨晚那条己经被她用剪刀改短了的旗袍裙里。

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她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草图。

“我进过兰厅。

张啸林请武田吃过两次饭，都在那间包厢。

窗户是法式推窗，铜插销，从外面用刀片就能拨开。

窗户到圆桌正位不超过三米。”

张阳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昨天说替张啸林整理过日方高层的出行档案。”

张阳语气不紧不慢。

“一个裁缝铺的女老板，怎么有资格进兰厅陪张啸林吃饭？”

林秋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极短的停顿，但够了。

“张啸林身边的女人不少。”

张阳继续说，语气平淡。

“但能接触到出行档案这种核心机密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枕边人，一种是心腹。”

他倾过身，压低声音。

“林小姐，你到底是张啸林的哪种人？”

林秋水的眼神冷了下去。

“你管我是哪种人。”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

“我给你的情报，哪一条是假的？”

“都是真的。

所以才更危险。”

张阳首起身，语气忽然变得散漫起来。

“一个掌握这么多核心情报的女人，张啸林死了以后居然还活着。

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林秋水咬住嘴唇。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曼露和周汉生都没有插嘴。

“你想知道？”

林秋水深吸一口气。

“张啸林是我养父。”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

曼露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周汉生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张阳倒是没什么反应。

脑海里本尊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隐藏大BOSS的千金？

这剧本比我想的还刺激。”

“养父。”

张阳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不姓张，姓林。”

“我本姓林。

七岁那年被他从苏州买回来。

他没碰过我，只当半个女儿养，让我学裁缝手艺，也让我帮他管情报。”

林秋水说得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他跟日本人走得太近，甚至残害国人。我劝不动，就自己搬出去开店。”

“他死的时候你在哪？”

“在店里。

听到消息己经是第二天早上。”

“你为什么要杀武田？你养父其实是我杀的！”

张阳接上她的话。

“不！他是被利欲熏心，帮着武田做了无数坏事。你杀他我不怪你！冤有头债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