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下,张阳的右手己经悄悄握住了藏在身侧的生锈手术剪。
只要特务掀开床单的瞬间,他的剪刀就会精准刺入对方的防弹衣死角。
腋下动脉。
但如果开枪,门外的两个人绝对会把这里扫成蜂窝。
死局。
就在特务的手即将触碰到床单边缘的刹那。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接着是一个急促的喊声。
“队长!那只老鼠在后街露头了!
朝十六铺码头跑了!”
带头特务动作一顿,立刻收回手,转身端起冲锋枪。
“追!别让他上船!”
三个特务如风一般冲出诊所,消失在雨夜中。
徐老鬼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转过头,看向手术床。
床单掀开。
张阳己经坐了起来。
手里捏着那把生锈的手术剪,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生死危机,而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张阳跳下床,抱起小黑狗,从徐老鬼口袋里抽回自己的枪。
“徐老鬼。”
张阳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地上的黑医。
“这地方不安全了。换个场子。”
“阳哥。您去哪?”
徐老鬼下意识地问。
张阳看了一眼门外深邃的雨夜。
十六铺码头。侦缉队在追的人。
在这个乱世,信息就是命。
曼露那边的筹码还不够,得再弄点更有意思的东西。
心里却在疯狂腹诽。
凑个屁的热闹!
老子伤口又裂开了!
这该死的洋鬼子本能,见着有事就想往上凑,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等老子有钱了,非得建个全是防弹玻璃的屋子躲起来!
当务之急还是回去养好伤!
雨越下越大。
十六铺码头的江水,在那个雨夜确实染了血。
半个月后。
闸北区,青龙帮陀地。
乌烟瘴气的棋牌室里,麻将声震天响。
几个赤着膀子的马仔聚在一起抽着劣质烟卷。
小头目“烂牙驹”把一叠脏兮兮的账本拍在桌上,指着站在门口的人破口大骂。
“张阳!你脑子被码头上的货船撞了?
老子让你去东街收数,你穿成这鸟样去喝西洋茶啊?!”
屋内众人齐刷刷转头,爆发出哄堂大笑。
张阳站在门口,神色平静。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
虽然是俄国裁缝铺里的廉价成衣,料子粗糙,但被熨烫得笔挺。
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打着标准的温莎结。
脚下的旧皮鞋擦得锃亮,反射着棋牌室昏暗的灯光。
他的左手牵着一根皮绳,拴着那只刚拆了绷带的黑色小土狗。
威克的强迫症和对秩序的偏执,在这具身体里发酵。
杀手要有杀手的体面。
“规矩就是规矩。”
张阳语气没有起伏,抬起右手理了理袖口,
“衣冠不整,是对工作的不尊重。”
烂牙驹眼角抽搐。
工作?去菜市场收两块大洋的保护费叫工作?
“少在老子面前装洋蒜!”
烂牙驹抓起一个茶杯砸在张阳脚边,
“今天东街要是收不齐三十块大洋,老子活剥了你的皮!”
张阳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瓷片,牵着狗转身出门。
阳光刺眼。
张阳走在街上,心里一阵疯狂腹诽。
这该死的洋鬼子毛病真多!
大热天的非要穿三件套,捂得老子后背首冒汗!
五十块大洋啊!
老子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全砸在这身行头上了!
不过别说,这腰线收得,挺显腿长。
东街菜市场。
烂菜叶、鱼腥味和家禽的粪便味混杂在一起。
摊贩们忙碌着招揽生意。
街口,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街坊们看着走来的男人,全都愣住了。
平时那个趿拉着布鞋、走起路来吊儿郎当、还喜欢顺手拿个苹果啃的痞子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身姿挺拔、目光冷漠的西装暴徒。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的间距都惊人的一致。
他走到卖鱼的老王摊前。
老王吓得一哆嗦,下意识以为青龙帮又要玩什么新花样,赶紧抓起两条最肥的草鱼递过去:
“阳哥,这鱼您拿去补补……”
“两块大洋。
这个月的平安费。”
张阳没有接鱼。
他从上衣内兜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拔出一支钢笔。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老王愣住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满是鱼鳞的手,颤巍巍摸出两块大洋递过去。
张阳接过钱,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块白手帕,仔细擦去大洋表面的水渍,放入衣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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