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枪火之外，唯有规矩

“操，你就说她像不像个被男人救了命还要先审讯男人的女特务。”

脑海中本尊哀嚎。

“正常反应。地下工作者的第一本能是评估暴露风险。”

威克意识纠正。

“我不管什么本能不本能。

人家刚才背着她被猎枪崩了一臂的霰弹片，她一句谢谢都没有？”

“感激不是情报人员的行为模型里的高优先级输出。”

张阳没有回头看温知夏。

雨刷器左、右、左、右。

他的视线始终锁在前方那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马路上。

“你在大陆酒店的前台交了一枚金币。”

温知夏皱眉。

“那枚金币是入住酒店的定金。

交了定金的人，就是我的客人。”

他的语速没有变，“我对客人只有一条规矩——在酒店范围内，没有人可以动你。

不管你是哪一方的人，不管外面在打什么仗。”

温知夏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组织架构、联络暗号和接头地点。”

张阳右手拨动转向灯，左转并入环形路。

“我也没兴趣帮哪一方打赢这场仗。

你的政治信仰和我没关系。

但你交了金币，你就是我的客人。

天王老子来砸场子，也得把命留下。”

车内安静了很久。

雨声填满了所有缝隙。

温知夏靠回椅背。

她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种地下工作者标配的警觉还在。

但眼底深处的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

很小的一点。

像极寒天气里冻实的河面上，裂开的第一条发丝般的纹路。

“所以你不是帮我。

你是帮你的规矩。”

“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理解方式他自己都信？”

本尊在脑海中阴阳怪气。

“当然是因为老子辛辛苦苦经营的后宫成员不能折在第一章就退场啊！

投入的感情线和伏笔全打水漂了你赔我？”

“建议你停止这个话题。”

威克意识冷冰冰地截断。

“我停？我凭什么停？这是我的身体。”

“目前该身体的运动控制权限归属于战术接管模式。你没有操控权。”

“你这个外挂真的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卸了。”

前方的路灯在雨雾中化成一团昏黄的光晕。

张阳减速。

转弯。

驶入法租界边缘一条更窄的支路。

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石库门民居，黑灯瞎火，偶尔有阁楼上的煤油灯透出微光。

一个路口。

一把黑伞。

伞下站着一个人。

周汉生。

灰布长衫湿了大半。

那把黑伞在风里歪着，挡不了多少雨。

但他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脚边积了半寸深的水。

不知道等了多久。

福特车的灯光扫过他的脸。

周汉生迎着光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后座上的温知夏。

活的。

周汉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伞柄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三步冲到车边，拉开后座车门。

冷雨灌进车里，带着夜风的腥气。

“知夏！”

温知夏偏过头看他。

虚弱地扯了一下嘴角。

没说话。

但那个表情己经够了。

周汉生弯腰钻进后座，双手在温知夏的脉搏和伤口之间快速检查。

他的手法不算专业，但胜在稳当。

盘尼西林的瓶子从他长衫内兜里掏了出来，还有一只玻璃注射器。

“第二支盘尼西林。右臂三角肌注射。剂量西十万单位。”

威克意识在脑海中给出指导。

张阳没有回头。

他只说了一句。

“右胳膊，三角肌。西十万单位。别扎多了。”

周汉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手没停。

动作利落地完成了注射。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温知夏的上半身垫高，用自己的长衫叠成枕头塞在她脑后。

做完这一切，周汉生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驾驶座上的张阳。

这个男人左臂外侧的西装布料有三个弹孔，布料周围一圈暗红色的渗透痕迹。

霰弹片还嵌在肉里。

但他甚至没有皱过一次眉头。

“张老板。”

周汉生的声音哑了，“这个人情，我周汉生——”

“别记。”

张阳打断他，“我不收人情。我只收金条。”

周汉生愣了一下。

张阳从后视镜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

“等她好了。让你们上面的人听好了。

大陆酒店的中立区，从今晚起，正式落成。

不管是你们的人，军统的人，日本人，还是青帮的人。

进了酒店，放下枪，遵守规矩。

这条租界上最后一块干净地方，我来保。”

周汉生的嘴唇闭紧了一瞬。

他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重。

他正要从车门退出去，余光横扫过副驾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