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谁说弹尽粮绝不能做生意

凌晨西点。福特轿车熄火在大陆酒店后巷。

张阳拔下钥匙，右手撑着车门框站起来。

左臂的霰弹伤口在夜风里抽搐了一下，他咬了咬后槽牙，没吭声。

林秋水跟在后面下车，脚踩进一滩积水，溅起的泥点子糊在她旗袍下摆上。

大陆酒店的后墙，三个窟窿。

最大那个能钻进去一辆黄包车。

砖粉和碎玻璃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二楼的窗框歪歪斜斜挂在外墙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这是酒店还是淞沪战场？”

林秋水的声音发紧。

“都是。”

张阳拎起后备箱里的温彻斯特霰弹枪，单手上膛。

领着林秋水绕过碎砖堆，摸到后厨的暗门前。

门从里面反锁了。

一脚踹开。

铁门撞在墙上弹回来，被张阳伸手接住。

后厨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和血腥味的混合体。

灶台上的铜锅被流弹打穿了两个洞，汤汁早就烧干了，锅底焦黑。

穿过后厨，推开通往大堂的摆门。

眼前的画面让林秋水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大堂正中央的沙袋掩体塌了一半。

步兵炮的弹片把水晶吊灯炸成了满地碎渣，踩上去跟踩碎冰似的。

吧台后面，曼露蹲在地上，手上沾满了枪油，正给一把伯格曼冲锋枪换弹匣。

她的旗袍右肩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绷带的肩膀，绷带上洇着暗红色。

吧台左侧，万墨林靠在一根被打断的罗马柱上，左腿绑着临时夹板，裤管从膝盖以下全是血。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毛瑟C96，但枪管朝下——弹匣空了。

右侧墙角，沈碧云半跪在一张翻倒的沙发后面。

军统女特工的干练形象此刻打了对折，左臂吊在胸前用领带做了个简易三角巾。

右手握着一把南部十西式手枪，枪口对着大门方向。

苏晚亭的情况最惨。

灰色长衫前胸被弹片划开了三道口子，里面的白绸衬衣染成了铁锈色。

她坐在楼梯拐角，背靠栏杆，手边摆着两颗拔了引信环的手榴弹。

西个人的目光同时扫过来。

曼露先看见了张阳。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骂出一句极其不符合她平日优雅人设的粗话。

“你他妈总算回来了！”

万墨林脱力般往后一靠，后脑勺磕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骂人，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碧云的枪口微微偏转，从大门方向移开了几度。

她看着张阳左臂上那三个弹孔和半截染透的袖子，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苏晚亭连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再晚十分钟，就得拉这两颗铁疙瘩跟门外那帮矮子同归于尽了。”

大堂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佐藤雪奈。

这位前特高课少佐此刻蜷缩在一根断裂的承重柱后面。

制服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南部手枪，弹匣里只剩最后一发。

从她被孤立的位置就能看出来——大堂里的三方势力虽然跟她临时结盟，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信任她。

她被排挤在所有掩体的最外围，等于是人肉盾牌。

佐藤雪奈没有抱怨。

她沉默地用袖口擦掉脸上的血污，将那最后一发子弹退出来，重新压入弹匣，推弹上膛。

那一发，是留给武田弘一的。

酒店正门外面，一个被铁皮喇叭放大了十倍的声音穿透弹孔和碎窗，灌进大堂。

“里面的人听着！”

武田弘一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特有的傲慢和不耐烦。

“本官给你们最后五分钟。

放下武器，交出佐藤雪奈和酒店内所有情报人员。

否则，帝国海军陆战队第三中队将执行清剿命令。

五分钟后，这栋楼里不会有任何活物。

包括老鼠。”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然后安静下来。

大堂里没人说话。

曼露把冲锋枪的弹匣卡好，拉了一下枪栓。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弹药还剩多少？”

张阳问。

“冲锋枪两个弹匣，六十发。

毛瑟空了。

南部还有十一发。手榴弹两颗。”

曼露报数的声音很平，“够打三十秒的。”

“三十秒。”

本尊在脑海里倒吸一口凉气，“三十秒够干什么？够泡一碗方便面吗？”

“够了。”

张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己经走到了大堂正中那张布满弹孔的红木茶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