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魔鬼的交易

大陆酒店的黄铜大门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开启。

没有欢迎，没有仪式。

门外，冰冷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一道瘦高的身影站在门廊的阴影下，仿佛从雨夜中析出的一个实体。

佐藤孝之。

他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文质彬彬，像一个深夜出诊的学者，而非一个投下弥天剧毒的元凶。

门童的手在发抖，但依然按照张阳的命令，侧身让开了通道。

佐藤孝之迈步而入。

他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步，一步，像是死神的秒针在拨动。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酒店大堂的装潢。

目光在那些镀金的雕塑和天鹅绒的沙发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真粗鄙。用黄金堆砌起来的巢穴，也改变不了里面是老鼠的本质。】

前台的内线电话无声地亮起，随即熄灭。

二楼，一道身影从楼梯口出现。

是般若。

“佐藤先生，”般若的声音没有温度，“老板在顶楼等你。”

佐藤孝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般若身上，停留了半秒。

“叛逃者。般若。我见过你的档案。一个有趣的样本。”

般若面无表情，转身带路。

佐藤孝之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正身处一座被封锁的孤岛，周围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能把他撕碎的敌人。

他才是猎人。

这里是他的观察室。

顶层控制中枢的门被推开。

房间里灯火通明。

张阳就坐在那张巨大的会议桌主位上，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窗外被钢板封死的夜色。

他没有回头。

“关门。”张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般若将门关上，守在门口，像一尊石像。

佐藤孝之将手提箱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拉开张阳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张阳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的中文很标准，带着一种学者的严谨，“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夜魔’？”

张阳缓缓转过椅子。

他的脸色看不出异常，但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戴着黑色的皮手套，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右手则放在桌面上。

“德国人给你开的价码，应该不低吧。”

张阳开口，像是在谈论一笔生意。

“格罗斯教授是个惜才的人。

一个能和灰烬变异株僵持超过六个小时的活体样本，其价值远超黄金。”

佐藤孝之微笑着，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我对钱不感兴趣。我只对数据感兴趣。”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的心率，你的体温，你的神经传导速度……

尤其是你现在还能保持清醒的意志。

这太美妙了。

你是我所有作品里，最完美的一个。”

他看着张阳，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所以，你是来欣赏你的作品，还是来卖解药的？”张阳问道。

“解药？”

佐藤孝之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张先生，艺术品在完成的最后一刻，是不需要修改的。

我来，是想完整地记录下你从僵持到凋零的全部过程。

作为回报，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他说着，打开了手提箱。

里面不是什么解药，而是一排排闪着寒光的注射器、培养皿和记录仪器。

“现在，请脱掉你的手套。”

佐藤孝之拿起一支注射器，“让我们从采集指尖的坏死组织开始。”

控制中枢内，空气凝固。

门边的般若，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张阳却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佐藤孝之，然后，他笑了。

“佐藤孝之。”

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佐藤孝之准备抽血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1933年，731部队第三研究室。

代号灰烬。”张阳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佐藤孝之的耳朵里。

“核心研究员，签名‘S.T.’，东京帝国大学微生物学部编号074。”

佐藤孝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

“1934年冬，哈尔滨。

一次离心机事故，你的右手中指，被高速旋转的玻璃碎片切掉了半截。”

张阳的目光，落在了佐藤孝之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上。

那只手的中指，果然比其他手指短了一截。

“啪！”

佐藤孝之猛地合上了手提箱，站起身。

那张学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种艺术品被玷污的暴怒在他眼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