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日头爬过东边的山梁,黑风岭的轮廓从晨雾中显露出来。
这地方我太熟了——去年秋天剿匪的主战场,胡大彪两千多号人盘踞的险地。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是侦察营摸上后山采药小道,里应外合才拿下来的。战后清点,光是在老寨子里就缴获了三百多杆枪、五千多发子弹,还有囤积的粮食够八百人吃半年。山崖下的乱葬岗添了三百多座新坟,大部分是土匪的,也有二十七座是我们战士的。
剿匪后,刘明远看中了这里的地形:山岭陡峭,三面悬崖,只有一条山路通到山顶,易守难攻。岭下三个村子——张家庄、李家庄、王家庄呈品字形分布,互为犄角。于是第一步兵团团部设在了半山腰重修的老寨子里,一营驻张家庄,二营驻李家庄,三营驻王家庄,既能控制进出山的要道,又能和百姓住到一块儿。
我们从后山的小路绕上去。这条路是剿匪时侦察营发现的采药小道,崎岖隐蔽,知道的人不多。快到寨门时,听见里面传来操练的吼声,中气十足,在山谷间回荡。
“杀!杀!杀!”
“一!二!三!西!”
声音整齐有力,透着股狠劲。我勒住马,示意小李和小王停下,仔细听了片刻。
“练的是刺杀。”小王低声说,“听这动静,人不少,至少一个营。”
“不止。”小李侧耳细听,“还有脚步声——是在练战术移动。”
我点点头,继续策马上前。寨门在浓雾中渐渐清晰——重修过的木门包了铁皮,门楣上挂着“蒙山独立第一师第一步兵团”的木牌,门楼上加了瞭望台,两个哨兵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离寨门还有五十步时,哨兵的呵斥声传来:
“站住!军事重地!”
两个哨兵从岗亭里出来,枪己经端在手里。我注意到他们的动作——一个面朝我们,枪口微抬,身体半侧,这是标准的警戒姿势;一个侧身警戒左右,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开火。配合默契,反应迅速。
我下马,掏出证件递过去。走在前面的哨兵接过去,借着晨光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我们,忽然一个立正:“师长!”
“嘘。”我摆摆手,“刘团长在吗?”
“在!正在训练场!”哨兵压低声音,“我这就通报——”
“不用。”我翻身上马,“你们继续执勤,我自己进去。”
俩哨兵对视一眼,还是让开了路。我注意到他们虽然认出了我,但查验程序没省——看证件、核对身份、通报(虽然被我制止了),该走的流程都走了。这不错,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来的是长官就破例。
进了寨子,训练场上的景象让我勒住了马。
八百多人分成八个方阵,正在练战术协同。不是花架子——最前面是突击组模拟进攻,三人一组,交替掩护;中间是火力组,依托用沙包垒成的简易掩体提供压制;后面是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或应对突况。每个方阵都有军官带队,口令清晰,动作整齐。
土台上,刘明远拿着铁皮喇叭在吼:“二连!你们突击速度太快了!火力组还没到位就冲,找死吗?重来!”
“三连!预备队离太远!敌人一个反扑你们接不上!压上去五十米!”
“西连长!你那队形挤成一团等着挨炮轰吗?散开!散开!间隔至少五步!”
我看了大概一刻钟。训练很扎实,问题抓得准,官兵们练得也投入——不少人棉袄都脱了,只穿着单衣,汗水混着泥水糊了一身。初春的山风还很冷,但没人缩手缩脚。
“练多久了?”我问身边的小李。
小李掏出怀表看了看:“辰时初刻开始的,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的高强度战术训练,没人偷懒,没人抱怨。这精气神,比我想的好。
我策马过去。刘明远背对着我们,还在吼:“一连!你们是突击组不是敢死队!注意掩蔽!注意侧翼!注意——”
“刘明远。”
刘明远猛地回头,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跳下土台跑过来,立正敬礼:“师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春训。”我下马回礼,“练得不错,比我想的好。”
刘明远抹了把汗,咧嘴笑了:“开春了,不敢松劲儿。去年剿匪时吃的亏,今年不能再吃——各连都在总结教训,改进战术。”
“什么亏?说说。”
“主要是战术呆板。”刘明远指着训练场,“剿匪时,咱们按操典打,正面强攻,伤亡大。后来才发现,土匪不按套路出牌,钻山沟、打冷枪、偷袭后勤。吃了亏才明白,光练队列没用,得上真格的。”
军旅083文库 致力于提供 竹吕《民国:军阀长子,执掌钢铁洪流》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3章 点兵与鹰眼(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3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