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修复

许赫年站在娄公馆琴房门口时，指尖还留着昨晚刻盲文板的薄茧。

晨光照在百叶窗上，投下一道一道斜长的光影，落在铺着绒布的琴桌上，焦尾琴就安安静静放在那里。

娄劲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抽完雪茄的烟草味。

“需要多久？”

许赫年侧过脸，对着声音的方向弯了弯嘴角，态度恭敬。

“要是顺利的话，半天就能修好。就是得先检查清楚琴身的老化情况，免得修的时候伤了原有的木质。”

他说着，慢慢走到琴桌边，把肩上的布包放下来，拉链拉开的声音很轻。

顾清漪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她举着相机，高跟鞋踩在打蜡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我就拍几张照片，不打扰你们吧？”

娄劲庭摆了摆手，示意她随便。

“许先生是自己人，不用拘礼。”

许赫年的指尖碰到布包里那把最细的刻刀，冰凉的刀刃隔着绒布蹭过皮肤，他不动声色地把刀往袖口方向挪了挪。

“顾小姐请便，就是拍照的时候别碰着琴就行，老琴脆得很。”

顾清漪应了一声，举着相机对着焦尾琴拍了几张，镜头偶尔扫过许赫年的脸，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许赫年像是没察觉，手指轻轻掀开盖在琴上的绒布，熟悉的木质触感传到掌心。

第三道断纹的凹凸感还在，补过的地方木纹和周围略有不同，他的指尖顺着断纹慢慢滑到尖端，那里就是他要划口子的位置。

“娄先生，我先敲敲琴身，看看内部的老化情况，麻烦您稍微安静点，我得听回声。”

娄劲庭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报纸翻着。

顾清漪也放轻了脚步，靠在墙边，相机垂在手里，目光紧紧盯着许赫年的动作。

许赫年的手指抬起，指节轻轻敲了敲第三道断纹旁边的琴腹。

咚。

低沉的回声散开，和他之前摸到的情况一样，第一层是暗格，第二层是更深的夹层。

他又敲了敲其他位置，回声均匀，是老杉木的厚重质感。

“娄先生，这琴平时保养得挺好，就是第三道断纹这里补过的地方有点脱胶了，得重新粘一下。”

娄劲庭放下报纸，看向他。

“严重吗？会不会影响里面的东西？”

“现在还不严重，要是再放两个月，说不定琴弦张力就能把这里拉裂。”许赫年的语气很平静，“我先把这里的旧胶剔掉，重新上鱼鳔胶，阴干几个时辰就好。”

他说着，伸手到布包里摸工具，指尖故意碰倒了一个小铜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顾清漪立刻走过来，弯腰想帮他捡。

“我来吧。”

许赫年也蹲下身，袖口对着地面，那把细刻刀顺势滑进了他的手心，冰凉的刀刃贴在掌心里，他攥紧了刀。

“麻烦顾小姐了，谢谢。”

他接过顾清漪递来的铜锤，慢慢首起身，刻刀己经稳稳藏在了指缝里。

顾清漪没察觉异样，退后两步，又举起了相机。

“剔胶的时候会不会有木屑啊？要不要我帮你拿个盒子接着？”

“不用，木屑很少，扫了就行。”许赫年笑了笑，左手按在琴身上，刚好挡住第三道断纹的尖端位置，“顾小姐要是方便，能不能帮我把窗帘拉上？阳光晃得我眼睛疼，听回声也容易受影响。”

顾清漪哦了一声，转身去拉窗帘。

就是现在。

许赫年的右手握着刻刀，指尖精准对准第三道断纹的尖端，手腕微微用力，划了一道一毫米深的口子。

刀刃很锋利，几乎没遇到阻力，细小的木屑落在他的指缝里，他立刻用拇指把木屑按回口子里，又抹了一点预先藏在指甲缝里的鱼鳔胶。

动作快得只用了两秒钟。

顾清漪拉好窗帘走回来的时候，他己经把刻刀收回了袖口，正用铜锤轻轻敲着断纹周围的琴身，像是在检查松动情况。

“好了吗？”

“好了，多谢顾小姐。”许赫年抬起头，对着她的方向笑了笑，“接下来我要调音，得仔细听琴音，顾小姐要是觉得闷，可以去外面走走，大概得半个时辰。”

顾清漪看了看娄劲庭，娄劲庭也点了点头。

“你去厨房看看张妈炖的汤好了没有，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顾清漪应了一声，举着相机走了，关门的声音很轻。

琴房里只剩下许赫年和娄劲庭两个人。

许赫年的指尖摸到琴轸，开始慢慢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