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转移时间提前

许赫年的手指敲在木板门上，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三长两短的暗号撞在凌晨的夜色里，带着点急促的力道。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进来。”

许赫年侧身挤进门，反手带上，指尖还沾着夜里的寒气。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晃得厉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来晃去的。

老周把门关好落了锁，转身给他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

“出什么事了？这么晚过来，没被人跟着吧？”

瓷杯的温度透过薄釉传到掌心，许赫年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暖到胃里，才稍微压下一点心里的急迫。

“我刚从娄公馆后面的小巷过来，听见娄劲庭在书房发电报。”

老周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拉着他坐到桌边。

“电报内容是什么？听得清吗？”

“开头部分没加密，我听清楚了。”许赫年的手指捏着杯沿，指节微微泛白，“焦尾三日后转移，不是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说是娄劲庭后天去南京。”

“三日后？”老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压低，“你确定没听错？”

“确定。”许赫年点头，“电文里还提到‘森田多疑’，用的是军统的密码，应该是发给军统那边的。”

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狠狠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转移时间居然提前了。我们的情报有误。”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

许赫年能感觉到老周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沉甸甸的。

“那娄劲庭到底是哪边的？”老周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惑，“他给军统发报，说明还在跟那边联系？”

“现在没空管他是哪边的。”许赫年的语气很稳，“不管他是双面间谍还是什么，焦尾绝对不能被转移走，无论是去汪伪还是军统，毒气工厂的情报都会被销毁，我们再也拿不到了。”

“我知道。”老周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鞋底蹭着泥土地，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你之前的计划还能实行吗？时间够不够？”

“不够。”许赫年摇头，“原本打算明天等娄劲庭试弹的时候让琴开裂，现在看来必须提前。我想明天一到娄公馆，就说琴放了一夜受潮，音高变了，需要重新调音，故意把弦再调紧一点，逼着他当场试弹。”

“他要是不肯试呢？”

“我会说不试不知道音准对不对，他那么爱惜焦尾，肯定会怕我没调好伤了琴，一定会试。”许赫年的语气很坚定，“只要他按下去，琴弦就会崩断，琴腹会顺着我之前划的口子裂开，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检查暗格里的东西，我就有机会拿到密码本和夹层里的坐标。”

老周停下脚步，站在他对面，沉默了几秒。

“风险太大了。顾清漪明天肯定会在旁边盯着，森田说不定也会去。万一你动手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不仅拿不到情报，你的命也得丢在娄公馆。”

“我有把握。”许赫年的手指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细刻刀，冰凉的刀刃隔着布料蹭过皮肤，“顾清漪那边我可以支开，就算森田在，他也不懂古琴的门道，只要我动作够快，绝对不会被发现。”

老周看着他清瘦的侧脸，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蒙着一层淡灰色的雾，却亮得惊人。

他知道许赫年的脾气，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老周终于点了头，“我明天让沈教授带人在娄公馆后门守着，万一出了事，会制造混乱接应你出来。”

“还有个事。”许赫年抬起头，对着老周的方向，“我需要一把琴弦张力计，精准一点的，明天调音的时候要用，能弄到吗？”

老周愣了一下。

“张力计？那东西不好找，整个江州也没几把，都是西洋货。”

“必须要。”许赫年的语气很坚决，“我之前把弦调得比标准高半个音，现在要再调紧西分之一，差一点都不行，张力不够的话拉不开裂纹，张力太大的话弦会提前崩断，我需要精准控制。”

老周沉默了几秒，咬了咬牙。

“行，我想办法。沈教授的儿子以前在洋人的学堂学过物理，说不定有这个东西，我天一亮就去古琴社找他，明天上午九点之前给你送到娄公馆门口。”

“多谢周叔。”

许赫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点。

有了张力计，调音的精确度就有保障了，绝对不会出问题。